大南尚文,先帝却崇武,亦堪称枭雄。江山、美人,皆在他怀中。他立于天下之巅,像投入涟涟湖心的月影,晃得她心颤。她也一度以为,自己是这盛景中的一部分。
她很快有孕,原以为是母凭子贵的开始,怀胎十月,他只来看过她一回。生下铮儿后,他再也不肯带她同行,更不像从前那样宠爱她。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她永远也堪不破天意。于是她日日盼,夜夜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她心里不甘啊。她开始拼了命地、不加掩饰地争宠,争到连天子都来问一句“为何”,她也想问他,为何。她只道:因为深宫之中,不争,便无人记得。
萧帝听罢,哈哈大笑,赏了她一块祥龙佩。
她终于明白,那笑并非喜她率真,而是将她当作哗众取宠的戏子、取乐的玩物。
从前,她担忧她不能令他开怀,如今他笑了,她却只感到屈辱不堪——男人的战场是前朝,女人的战场在掖庭,他们争,她们也要争,这很可笑吗?
中宫皇后,母仪天下,素恶祝诅之术,是六宫皆知的事。前朝那些男人们行此事就可以,后宫的女人们做了,便是“操此术者,必借神明之口,逞一己之私,非惟欺天,更损阴德,其罪尤甚焉”。
萧帝性多疑,高声辩白者,他疑其砌词狡辩;坦然承认者,他又揣测其另有所图。他总要作出与表象相悖的判断,方能显得自己明察秋毫、俯瞰众生。
因而,和皇后不同,她记忆里的恐惧,是有形体的。
不是梦魇,不是鬼魅,是那袭明黄的朝服上,用金线密织的龙;是每一次拜见,跨过那道比血还红的门槛,膝盖会先于意识发软;是每一次他目光垂落,殿内空气便骤然稀薄,她得屏着息,衡量每一下吸与呼的深浅,怕重了遭怨怼,轻了斥敷衍。
不安则更狡猾,像寒夜从窗缝钻进来的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她总在等。等一句雷霆万钧的话,或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
等待把时间拉成细而韧的丝,她就悬在上面,步步寒蝉。夜里听见一滴更漏,一点风声,她都会从混沌中惊起,心在胸腔里撞得像只慌不择路的鸟雀。
她也记得最初那一年,她总忍不住去西华宫看望铮儿。皇后也总是允她相见,她免了铮儿出质、和亲之屈厄,救了铮儿。
她将她视作云霓,她们母子的恩人,感戴于心,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