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他俯瞰朝堂后辈,难有忌惮戒备。他甚至俯瞰圣人。半生戎马倥偬,半生执掌权柄,他活得太久,手里攥着无数人的前程与把柄,轻飘飘一句话递出来,比黄诏调令还管用,偏他从不说重话,叫人抓不住半分把柄,这世间大约已没有什么东西能叫他真正动容了,或许很多年前他就把恐惧和顾忌从心里剜了出去,剩下的只有一副金刚不坏的筋骨,和一颗滴水不漏的心。所以他从容。他敢在天子的帝王术下稳居朝堂,从容中立。
萧帝忌惮了他一生,也因此忌惮太子。镇国公稳扎朝堂,太子就永远不倒。萧帝或许不希望储君换人,但也绝不想他坐得这么牢固,一丝居安思危的惶恐都无。
数十年来,君臣彼此猜忌、相互制衡,却唯独忘了,他们同心。
在他们的心底,萧烨,从来都是大南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故而,若萧铮想要在这太子位上坐到登基,宫闱内有成吉,前朝依然需要镇国公。他是失去兄长的无辜稚儿,而萧帝是多疑弑子的无情帝王。
本质上他和四王一样,与三王一母同胞,所以名正言顺接管兄长的一切,包括权力,包括猜忌。兄友弟恭的戏码,他不仅得在萧烨死了之后演,还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带入黄土。
萧铮自认,他与萧帝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不忌惮镇国公,更不贪恋至尊权柄。
镇国公是权臣,权臣也是臣,他眼中没有自立为君的野心。拥有权势的人都看不清,而他恰好一无所有,更争权夺利、想做帝王十几年。更何论,镇国公有勇有谋,直言敢谏,处世亲疏有度,对外疏离朝堂党争,不结私党、不徇私情,对内忠心辅君、倾力护亲,若他真的想称帝,萧铮大可将江山拱手相让。
他姓萧,但萧家江山,从来没有一日给予过他什么,他自出生就被这座山压得喘不上气。生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比常人更易舍弃一切。
萧烨知道镇国公以他为傲,是假话;自由山水间,是真话。
怀揣着如此坦然之心的萧铮,无执念、无贪恋,故而比任何人都更敢争权,更敢舍权。
天地世间,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他的心,如此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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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一案,在皇太子萧铮监国期间,经他倾力彻查,很快疑团层层拨云去雾,真相大白于朝野。
科考舞弊一案,废太子有过,然止于监察失责、识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