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把这些委屈、怨怼尽数诉说时,换来的,只有镇国公难以忍耐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外孙,那个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胡须的孩子,那个他手把手教着读帝范政要的孩子,不见了。如今他眼里只剩被逼到了绝处才会生出的疯狂。而疯狂和愚蠢,有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一生太过坦顺,此刻对他来说,竟然就算绝处。镇国公难以理解,甚至忍不住开口道,“你小时候,我教你骑马,你说你怕,不敢上鞍。我告诉你,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不能怕,你就咬着牙上去了。从马上摔下来三次,摔断了骨头,躺了两个月,伤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匹马,说翁翁不要换,孤就要骑它,骑到它服。那时我觉得,我这个外孙虽然胆子不大,但骨子里有一股韧劲,摔不怕,打不垮。是我南朝的太子,将来的明君。”
——太子在镇国公面前,当然是孩子。
一个孩子向最疼他的外祖诉苦诉难,最想要的甚至不是外祖豁出性命帮他,仅仅是,外祖心疼他,哪怕说一句,这两年苦了你了,再忠言逆耳也不迟。所以镇国公的反应,同样刺痛了太子。
“别提什么少时!孤是太子,是君,而你是臣,是……”
“你太叫我失望了。”
两年幽闭,太子渐渐多疑、偏执、急功近利,心性既已偏歪,路也随之偏拐。他已走远了。万般规劝皆成空谈,太子油盐不进,镇国公无力也不想管了,甩下这一句,就走了。
二人不欢而散。太子令亲卫退下。
殿内烛火幽微,明暗分割两地,将一室压抑衬得愈发窒息。片刻后,密道门缓缓开启,暗室内走出一人。
“国公一意孤行,是帮不上孤了。他手中兵马数万,若他肯倾力相助,孤的胜算可高三成。”
“镇国公不愿助殿下行险,但也绝不会害你。袖手旁观,或许已是变相成全了。好在后宫还有母后坐镇。”
“于母后而言,她赵氏一族的荣光,比我重要。”
“但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如同她是镇国公唯一的女儿一样,血脉牵绊,根深蒂固,终归是一家人。”
太子嗤笑:“一家人……”
“家人,确然同样会依附权势而舍亲情。臣知殿下心伤,可只要跨过这道绝境垭口,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