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木勺亦无力地落回碗里,溅起汤液。
观棋当即放下厚瓷花瓶,一步拔了发簪,急急探进碗中:“娘娘怎得要喝了!我给您留了一眼,这汤喝不得!”
淑妃苦笑,“你同我那一眼,我怎晓得是哪一眼。”银簪缓缓变黑,她望着,“去不得,去便是死,不去也不得,亦难逃。这王公公是皇后的心腹,你这一砸,你我明日恐要饮鸩了。”
“明日饮,也不能死在今日。”
观棋说完,支起窗户,一把将碗里的药泼了出去,“何况娘娘还未见殿下,今日入宫穿了什么。”
淑妃忽然难以支撑,双手扶上案沿。
观棋走近她,轻轻覆上了她的手。淑妃的眉头顷刻便难以抑制地蹙起了。
温热自观棋的掌心传递,烫得她眼眶发酸。这双纤纤素手,为她梳理云鬓,又能捏诀起卦于弹指,常支撑着她的前路,此刻,犹如深宫沉浮的最后一块浮木。
淑妃紧紧回握。比起森严等级制度下的尊卑主仆,此刻二人,更似绝境中、共等一线生机的至亲。
“娘娘,凡难知之事,因未知而生怖,而觉是非难测,故心生恐惧。若无未知,便无恐惧。殿外看似鬼影憧憧,门开了,十数太监而已。殿门奴婢已落锁,没了领头的,谅他们不敢贸然闯入。”
“奴婢方才本想寻利器直接了结他,又恐难以一击毙命,皇后近侍,身手必定不差,然后奴婢便听到,您问起了殿下。奴婢想,为这种人,枉造杀业,实在不值。”
“杀业……”
淑妃就这么扶趴着案几,礼数仪态全被她抛去脑后,滚珠大的泪滴落台面,“本宫早就一身杀业、满手血污。可未料到,竟报应、报应到我儿身上啊……”
“经年罪过皆系奴婢所为,若有报应,也该尽归奴婢一身,断不会沾染殿下分毫。”
她看向窗外,“即便是死,观棋也定会让您见殿下最后一面。”
“观棋……”
“奴婢在。”
“你可……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