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里那些黏稠发黑的尸油像是被丢进了烧红的铁砂,瞬间炸出一片刺耳的“嗤嗤”声。
黑色纸灰没有浮在油面上。
它被灯油吞进去,又很快从油底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细流,像血,也像烧透了的戏票灰,在灯芯四周疯狂打转。
“轰!”
一团猩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灯芯上蹿了起来,足足有半米高。
火光瞬间撕裂了死寂的黑暗,将这间百年禁地照得亮如白昼。
“嚎——!”
守灯鬼那条由人皮缝出来的长脖子猛地往后一缩。
它脸上本来没有五官,只有一道道黑色缝线。可这一刻,那些缝线竟然被火光硬生生烧开,裂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尖锐的哭嚎声从里面挤出来,震得木架上的魂灯劈啪乱响。
它手里那把巨大的铁剪刀在红芒中疯狂地挥舞起来,阴风一卷,穹顶上几盏已经变红的纸灯笼当场坠下来,砸在地上,炸成一团团幽绿色鬼火。
“秋宁!这火要烧过来了!”沈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得睁不开眼,他只能抬手挡在眼前,大声吼道。
秋宁立于风暴的中心。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脸白得几乎不像活人。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牙关也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异常清亮,死死地盯着虚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红色数据光流。
那是禁灯库的规则。
它们正一圈圈缠住这盏写着“薛素梅”的灯,试图把这次行为重新判成——非法盗灯。
“沈总,别叫了,帮我把灯扶稳。”秋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艰难不已。
“扶什么?”
沈砚舟看了一眼那蹿得半人高的红火,脸都绿了:“你让我扶这个?!”
“沈总。”
秋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明明脸色惨白,却还扯出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
“几千万的单子,不能光让我一个人送命吧?”
“……”
沈砚舟骂了一声脏话,但还是冲过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扣住粗陶灯座。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降临。
反倒是灯座底下那圈黑灰色死气开始疯狂扭动,像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
秋宁抬起已经有些纸化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死死按在《归灯赎契簿》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