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墙的顺序从门开始,一路延伸到冬天,像一段正在从起点出发、缓缓向前延展的叙述弧光,每一幅画都是这条弧线上一个具体的停顿点。那些停顿点之间留出了恰好的空隙,不多不少,刚好够目光从一个画面滑向下一个画面时,在心里留下一段短暂的、舒适的过渡空间。李昭站在墙前面把整条路线看了一遍,目光从门框的暖光出发,沿着小树苗和弧线的方向缓缓移动到春天的树冠上,再顺着冬树的枝干滑落到画面底部,最后停在墙角的边缘处,像是那条弧线最终向着墙面转角的方向延伸过去,消失在视野之外的另一个平面上。
当晚系统面板推送了一条跨时空通讯的开放通知,肖妤问了李昭的意愿之后预约了第二天晚上的时段。次日傍晚通话时,李昭没有拿新的画展示,只是坐在沙发前面,跟沈皇后聊了一会儿关于偏殿里那棵梅树的事情——沈皇后说梅树的花苞已经比之前更鼓了,有几朵在最暖的那几天微微绽开了一线,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花瓣边缘,但这两天又冷回去了,它们又合上了。李昭问了一句"花开的时候香气会不会飘到殿里面来",沈皇后说会,等真正开了满树的时候,坐在窗边就能闻到,最浓的几天整个院子里都会被那层浅淡的香笼罩着。
通话结束之前,沈皇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很踏实:"昭儿,偏殿里有一间屋子,窗台朝南,桌子和椅子都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桌面上放着纸和炭笔,你可以随时用。"她说完之后停了片刻,没有补充更多,像是在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去接住这句话的重量。李昭在屏幕这头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没有追问细节。那两个字带着一种沉稳的自然。
通话结束之后电视机暗下来,客厅的光线恢复到了室内台灯和窗外路灯交织的暖黄色调。李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在那扇大门的画前面站定,看了几秒钟。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门框内那片淡黄色的光区上方约一指的高度上,没有落下去触碰纸面,只是悬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门框内的暖光和他指腹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那道微小的缝隙像一段尚未完成的跨越,正等着某个步伐刚刚好抬到合适的高度时落下去。
肖妤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他做完那个动作,看着他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把门轻轻带上了。她没有走过去看那扇门,也没有开口问什么。窗台上的纸鸟在夜风透过窗缝时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