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那边,初冬已经渐渐深了。沈皇后连日来在宫里各处走动时多了几分留意,她注意到昭儿在天幕里用过的那些矮桌和圆角家具的稿样已经被工部照着图纸做了一个样品出来,摆在一间空置的偏殿里。桌子不高,边角都磨成了圆润的弧度,不会撞伤孩童的膝头和手臂。桌上摆着一只小竹筐和几卷干净的麻纸,旁边的架子上搁着几支削好的细炭条。她在案前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那把矮椅在桌边坐下试了试高度,手指在桌面的圆角上停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离开了。午后她去了一趟存着那批从肖妤日常闲逛过的小杂货铺里买来的各类竹编框和颜料膏的样品库房,在架边略站了站,拿起一块试涂过干透后色彩的木板底材翻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
晚间沈皇后坐在偏殿里翻检那几根细炭条的笔头时,窗外一阵风从檐下穿过来,把案头一张半干的试笔纸吹得微微扬起一角又落了回去。她伸手按住纸角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和炭条削法无关的细节——昭儿画画时握笔的姿势和最初相比变了许多,小指不再往外翘着了,手腕也松弛了不少,线条的力度随着气温的下降反而变得更加均匀。她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就像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那个需要她时时担心的孩子正在成长,而她所能做的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着他以自己的节奏,一步步走进他自己选择的那扇门里。
周六傍晚,肖妤在整理书柜的时候从一本旧笔记本里掉出来一张纸片,捡起来一看,是系统刚开始绑定时弹出的第一份通知的打印截屏——上面印着"任务期限:180天"那行字,字迹还是当时那种标准化的系统字体。她握着那张纸片站了几秒钟,把它夹回了笔记本里,没有专门收起来也没有扔掉。
晚上洗漱完之后李昭没有立刻回房间,在客厅里多坐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没有拿画本也没有拿书,只是坐着,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肖妤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还不去睡",他说"等一下就去",然后又坐了一小会儿才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回身问了一句:"那个系统说的时间,还剩多少天来着?"肖妤正在关客厅的侧灯,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在开关上多停了一拍。她想了想说:"大概还有八十多天。"他没有追问,走进了卧室把门带上。
周日天气又冷了一些,窗户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肖妤用抹布擦了一遍窗玻璃,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象。楼下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