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想……杀死隙响……”
“本该拉拢你的。”
“你的。但是祂认为,你在自欺欺人。欺人。”
“自欺欺人!!你根本不想杀死隙响!!”
其中一名呢喃僧侣放声尖叫时,被环绕在中央的黄袍僧人转动了一下,用背部面对兰瑟,仿佛在肉眼不可见处,神祇转向了兰瑟。
下一个呢喃僧侣说的话出奇的完整,仿佛是神明借他之口,与兰瑟对话:
“你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联系是隙响。”
“杀死隙响,就是杀死你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就是杀死你自己。”
“你,真的准备好面对死亡了吗?”
不等兰瑟驳斥,呢喃僧侣们重新拥簇着神祇开始前进。乍一看,黄袍僧人似乎正垂目合掌,慢慢倒退着行走。
祂所行经之处,冰雪消融,花草疯长。
植株从近代常见的植物退变成巨大的古植,最后退化成时间伊始的虚无。
——我难道没有准备好面对死亡吗?兰瑟有些茫然地看着双手,忽然觉得自己也看不懂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所以不惧于孤注一掷,但神祇却说他还贪恋生命。
他以为自己和雪勒截然不同,是有人性的,渴望良善、渴望亲情的,可他却在下意识间脱口而出“随他”。
难道雪勒是对的吗?他的坚守,只是为了和祂对抗?他的本性,就是雪勒所赞许的残酷?
无形之中,他仿佛看见那道堆金砌玉的身影化作巍巍高山,噙着那抹似乎将一切都视为乐趣的笑意,一手撑着侧额,一手拨弄着称量罪恶的天秤,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睥睨着他,欣赏着他,仿佛在嘲弄着渺小者的挣扎。
——我该低头吗?我该认罪吗?
如果良善者被逼成疯子,难道我该批判罪孽早就藏在那颗柔软的心中吗!
有人将那颗心剖开,然后得意地向周围人展示:看吧!我早说它里面烂透了。难道我该附和吗!
兰瑟微微握紧了右手,神情重新变回了如常的冷静。
他坐直身体,看向正在给克莱尔吊水的医生:“他怎么会突然晕倒?”
与其因为雪勒几句话就自我怀疑,不如先怀疑雪勒突然反常的目的。他甚至怀疑克莱尔的晕厥跟雪勒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