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没反驳。
傍晚他开车经过八角,没有停,往东三环的方向开去。
黄晶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正午的白色。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零三分。眼睛很涩,像被砂纸磨过,闭上还疼,睁开又干。
黄晶还想再睡,但醒了就很难再入睡,只能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裂纹。
脖子、胳膊、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连续两天从傍晚站到凌晨三点,端盘子、擦桌子、上菜、收拾,这些机械动作把她的身体拧成了一团被反复搓洗的抹布。
黄晶抬起手臂,闻到袖口还残留着一丝烧烤炭火的焦油味——昨晚洗过澡了,但那味道还在,好似渗进了皮肤里。
她一点也不饿,闻着那些孜然辣椒混着炭火的味都闻饱了,鼻腔里到现在还残留着幻觉般的油烟。
这两天没空想杂七杂八的东西,但现在身体被迫停下来,那些被忙碌压住的念头又浮上来了。
黄晶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行。干一点活就累,站两天就浑身酸疼,像一台出厂就不合格的机器,运转两天就要散架。
以前在学校做实验也是这样,重复、失败、重复、再失败,每次组会汇报完都觉得自己在浪费导师的经费和所有人的时间。
黄晶当时以为只是那个课题组不适合她,那些重复性的机械操作让她变得麻木、厌弃。
现在她发现,也许不只是实验室的问题——就算她毕业了去上班,大概也会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无聊工作折磨成现在这样,被那些没有尽头的待办事项消耗掉最后一点耐心。
她不适合做这个,但她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方棠之前跟她说过很多次:这个阶段的所谓失败,只是证明那种机械性的工作不适合你,只是这个课题组不适合你,不代表你不适合工作,更不代表你不适合读研。
安雨欣也说过同样的话,“你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课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可这些话此刻在天花板上都变成了别人的善意。她的理智知道说得对,但她的身体感受却告诉她事实不是这样的。身体太诚实了——疲惫不会撒谎,酸痛不会撒谎,那种每天早上睁开眼就希望这一天快点过去的念头不会撒谎。
她的心气已经没了,像一把燃烧了很久、终于烧到尽头的火堆,只剩灰烬。
她不再是那个相信自己有无限可能的女孩了。现在的她光是活着就已经花费很大力气,光是说服自己明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