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抱了她一下,手臂收紧了几秒,紧到黄晶能感觉到她红色T恤的棉布纹理压在脸颊上。
“要好好的,”方棠说,“下次见!”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奔向检票口。
红色短袖的背影在乌压压的人潮中越来越小,双马尾晃了两晃,就再也分不清是哪一个了。
黄晶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人潮一点一点地将那片红色吞没。她忽然理解了那句“成年人的每一次见面有多不容易”——相见时难别亦难。每一次见面都要跨过城市、工作、生活的重重阻隔,而送走一个人,比接一个人要难得多。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黄晶一个人坐地铁回家。车厢还是来时那条线,广播是熟悉的站名,身边却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人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方棠发来消息,说坐上车了,然后推了一首歌给她。
点开,是《奇迹再现》——就是小时候看奥特曼的那首,“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昂扬的前奏在耳机里响开,惹得她在地铁上差点笑出声来。
黄晶想了想,回了首《强军战歌》——军训时必不可少的合唱曲目。
很快方棠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黄晶回了个小猫举玫瑰的表情包。然后锁了屏,靠在扶手杆上,看着窗外隧道壁上的广告牌飞快后退。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回到家,黄晶换了睡衣,用洗脸巾蘸了凉水拧干,仰头敷在脸上,站了几秒。然后擦手臂、擦脖子,把空调打开,定了半个小时,往床上一倒。
窗外是下午五点多钟的太阳,槐树叶在风里翻飞,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但这个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黄晶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这几天像一个长长的、明亮的梦,梦里有红墙、白花、茉莉冰淇淋,有凌晨一起在巷子里喊救命的惊险,也有在红墙下给她竖大拇指的陌生小女孩……
她没来得及告诉方棠,那句“我真的很不错”,是她今年说过的最真心的话。今天她真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