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放下筷子,“不去。我有事。”
靳司没再追问。
裴砚知道这顿饭的意思——不只是叙旧,是替他妈传话,试探他最近在干什么,并提醒他“你不只是裴砚,还是裴家的老三”。
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个人——那个把他从家里赶出来、让他等她电话的黄晶。她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膝盖上的淤青消了没?是不是又在沙发上睡着了没盖被子?
饭局还没结束,他就想走了。这是他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在一群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中间,想念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
饭局散场后,裴砚开车回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灯是灭的,空气是冷的。他把行李袋放在玄关,换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行李袋里翻出那份被她作废的合同——租房合同改的包养协议,押一付一,工资两千,服务内容在空白处手写补充。
裴砚看着上面她一笔一划写的字,想起她今天下午坐在沙发上,用缩句理论把他说成“被砸过的陌生人”。她把合同作废了,把关系解除了,把这几天的荒唐重新归档为“人生中的一场意外”。
他本该无所谓——本来一开始就是奔着找乐子去的,现在乐子散了,各回各家,不是正好吗?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解脱,只是在想,她说“你还是要回去”的时候,语气冷静得让他陌生。
裴砚打开手机,翻了翻这几天的备忘录。
第一条:粥,米水比例一比六,稠了改一比八。
第二条:不吃葱。酱油少放。
第三条:洗澡前,温水一壶。
第四条:她怕敲门声。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备忘录里全是她。没有一条是写给自己的。
裴砚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看了很久。光很亮,但没有温度。窗外四环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河。这个夜景以前很好看,现在只觉得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