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说对陌生人要保持警惕,是对的。但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砸过的人。”
“OK,我知道你是哲学专业的,你能说会道。”黄晶推了下眼镜,把那条刚被他拉过来的逻辑线又拽了回去,“但是,就算我不小心砸过你,你也是陌生人。只不过是被我砸过的陌生人——多加了一个限定词,不代表本质就变了。被馒头噎过的馒头还是馒头,被你掰开的馒头也还是馒头,不管是你掰的还是我掰的,它就是个馒头。你也是同理。”
“那我们签过的合同呢?”裴砚忽然问。他手里还拿着她之前用来涂碘伏的棉签,已经干了,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个也算限定词。租房合同改的,押一付一,你留过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用她刚才自己说过的逻辑补充道,“被黄晶签过合同的陌生人——这个限定词够不够长?”
“所以你小学是在国内学的吧?”黄晶双手抱在胸前,后背挺直,拿出了当年考教资的架势,“你语文考过缩句吗?不管前面加多少修饰词——‘被我砸过的’、‘被合同签过的’、‘掰过馒头的’——把这些定语全部删掉,核心主语还是‘陌生人’。主语没变,本质就没变。而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平稳而坚定,“要对我自己负责。”
裴砚手里那根棉签停止了转动。他听懂了,她不是在跟他玩文字游戏,也不是在欲擒故纵,更不是在情绪化地推开他。她是在用一种极其冷静的方式,向他陈述一个她认为无可辩驳的事实: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多少事,在她那里,他还没有通过安全审查。而她的安全审查标准,不因任何修饰定语而降低。
她说得没错,她的确在对自己负责。
裴砚沉默片刻,把那根棉签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她,问了她一个问题:“那你要怎么才能对我放心?”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黄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不是现在。”
“我现在没办法判断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对我很好——煮粥、吹头发、被我砸了也不生气——但这些不足以证明什么。人心隔肚皮,万一你是装的呢?万一你只是脾气好呢?脾气好的人也可能是坏人。”
黄晶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所以在我能判断之前,你不能再住在这里。这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我不想哪天又应激了,再拿什么东西砸你。”
裴砚沉默了很久。茶几上那根棉签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