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刚想点头,想起了什么,又道:“公衡,前几日朕召你去书斋说话,你不是说三郎的武艺很好吗?现下日头又好,景致又美,不若叫三郎舞一舞剑,也让朕欣赏一番少年英姿。”
晋国公自然应下:“是犬子之福。”
他放下酒盏,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殷叙。没有询问,淡淡说了一句:“去换衣裳。”
令妍和席间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殷叙身上。只见他起身,朝高座上的皇帝微微鞠了一躬,继而退下。回来时,换上了皓白色的窄袖劲装,腰束黑革带,乌发简单地用银冠束起。
傍晚了,夕阳将池水染成鎏金,水榭檐下悬着的数盏绢灯亮起薄光,当殷叙从水光山色中走进来时,如一轮冷月从廊下转入灯火里。侍从递上一把没有装饰的长剑,殷叙接过,向众人略一颔首,走到庭中。
殷叙起手极慢,剑尖缓缓划出一道弧线。他的身姿挺拔而柔和,衣袂随着剑势轻轻摆动,拔出的剑光在夜色中织成一张银色的流动的网,剑刃破风的声音灌满了每个人的耳朵。一向爱好武艺的五皇子不由得低声喝彩,皇帝面露欣赏赞叹之色,令妍也是瞪大了眼睛。
剑势逐渐转急,殷叙的速度加快了,剑光从急雨变为纷飞的暴雪。随着他的越来越快的动作,众人渐渐屏住了呼吸。在剑势最为紧急的时候,殷叙骤然收束剑锋,剑尖斜指地面。
舞剑停了,他站在原地,略微有些急促的喘息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稍稍静立片刻后,他跪下来,朝皇帝的方向深深俯首。
水榭安静一瞬,五皇子率先喝彩起来,席间众人都是赞叹不停,皇帝更是抚掌而笑,连连夸赞晋国公生了一位好儿郎。晋国公抚须微笑。令妍没有凑合他们,目光只是落在殷叙身上。
他还跪在最中间,保持着低头的姿态,脸上还是那平静的看不出波澜的神情。满室的烛光像打翻了一斛的碎金,他长而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无数只金蝶扑棱着翅膀。
令妍发觉自己看他久了,连忙瞥开目光。当她回过神来时,殷叙已经起身了,晋国公说了什么,众人陆续退去。皇帝在高台上轻轻捏着额头,令妍快步走上前,问:“阿父,是不是酒喝多了?”
皇帝看着她,脸上带笑:“不是叫你们都退下么?你怎么留下了?”
令妍眨巴了下眼睛,她刚才没有听到呀!但她当然不会承认了,撒娇一样地说:“阿父醉酒了,我不放心,想照顾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