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飘来的淡淡荷香渐渐幽远,对岸的山影从青翠转为深黛,崔宛娘几次想出声说话,但又忐忑地止住。
湖走到了尽头,殷叙停下了。崔宛娘侧头看他,他正遥望着前方的云天,在秋光里,五官显得格外的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眸,那黑色的眼睛对上她的,崔宛娘的唇瓣被咬出了淡淡的白色。
“三郎君……”她讷讷地说。
殷叙注视了她剧烈颤动的眼睫毛一会,视线微微移开了,他可有可无地问:“我很叫你害怕吗?”
“不是的!”崔宛娘连忙出声,她挤出几个字,“只是你一直不同我讲话,我,我……”
她的眼圈竟然红了。
是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都这么容易哭吗?殷叙不清楚这个。她们都不会在他面前哭,几个妹妹不会,婢女们更不会。只除了那一个人。
他想起几日前,那双在他面前盈满了泪水的琥珀色眼睛。与它主人一贯的强作掩饰不同,那双眼睛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泄露出她的思绪。他长久凝视着崔宛娘,崔宛娘的双颊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咬了咬唇,出言道:“我……”
殷叙的声音柔和下来:“怎么了?”
崔宛娘的心阵阵发颤。她与殷叙相识将近十年了,但她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鼓起胆子,回望入他的双眼,声音和心一同在发颤。
“我,我知道你这回愿意同我过节,是因为殷夫人……你想谢谢我这些年来常去陪殷夫人,但我想说的事,你不用为这个和我道谢,这是我该做的,所以你前几日遣人送来的物什,我都没有收。”
她微微带着哽咽的声音,让殷叙从沉浸的思绪中回神。崔宛娘红粉粉的脸对着他,她的脸颊,比殷叙方才心里想的脸,更丰润,鼻头也要更圆些,他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她的眼睛,心中随之升起的,却是难以言状的失落之情。
发觉以后,他的心像是被人猛地一把攥住,又是疼痛,又是憎恶,他平生最恨有人这样左右于他!何况还是一个被他认定是错看之人。
他的神情忽而冷凝,崔宛娘被吓住。殷叙缓和了下神情,问:“你方才,想说什么?”
崔宛娘心中方方聚起的一点勇气,很快又烟消云散了。她犹豫了好久,抬头望他,他正低垂着眼睫,神情平静如海,没有不耐,也没有冷意,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色变只是幻觉。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