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好安静啊,这天下最繁华的城市,偏偏守住了这一份祥和的沉寂。
喧嚣中的宁静是最昂贵的,一扇一扇紧闭的铜钉朱门,似乎把所有人间的污糟都挡在了外面,住在这里的人,人生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中那封信,信还好好地放在衣襟夹层里,纸面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她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每一下心跳都要用力才能把那块石头顶起来。
心魔在心里诘问了她一万次:后不后悔?
杜燕宁只回答了一次。
十年前拿起镰刀,十年后拔出那把剑,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她是别无选择。
这就是她的天命吧,燕宁闭上眼睛,仿佛站在三清神像之下,仰头望着那张被香火熏得模糊的面孔。如履薄冰,机关算尽,不如他老人家轻轻叹出一口气,吹散她的痴心妄想。
等送到了这封信,她就回去,接受自己的命运。
“姑娘怎么心事重重?”许鹤骞坐在她对面,微微前倾了身子,实在有些没话找话,“是不是被昨晚的事吓着了?”
那语气底下压着关切,他又在问自己了,杜燕宁明白,他是很好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她消化不了,也不想分心敷衍他,
她手臂的绷带上还沾着血迹,眼下那条划伤火辣辣地痛起来,他好洁净,白的发光。
“是,”她把目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收回来,勉强弯了一下嘴角,“公子就把我放在这里吧。”
许鹤骞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姑娘想找什么人?这内城的规矩你不明白,若是长时间步行,会被盘问的。”
还有这种事情?燕宁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细想下还是觉得有几分道理,这里的人物,哪个不是汗血宝马,香车暖轿,怎么可能像外面大街上的人户。
“我想……”燕宁擦了一下眼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紧绷到极限了,她双手捂了捂脸,“多谢你。”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耐心地等着她,然后递来一张手帕。
洁白的丝绸上绣着一只俊逸的白鹤,杜燕宁没接,她放下手,“我不找人,只是送个东西,立刻就走。”走这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也许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回西江道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