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骞的手忽然被她碰到,仿佛触到碳火一般放开,燕宁接住了伞,还没发现自己的唐突,反反复复回放昨晚,那个高挑,掌控全场的女人。
这一幕散场了,承德殿里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秩序和肃然,季容霜回到了自己的内殿里。
下一场,他们要针对内阁,外面许多毛笔如雨落一般快速,她闭目沉思,想象着几千几万刻毒的字正在变成箭往九华殿射去。
那时候自己是臣,内阁当然烦人,现在自己已然不是臣了,换个角度,忽然觉得,内阁倒还能烦在点子上。
但是,威严要立下去,尤其是女子的威严要立下去,就一刻都不能松懈!孟暠不在了,没有更强大的母兽坐镇天下,没有新鲜的血日日祭祀,如何守得住。
季舒阳的恣睢,她还很需要,只是要拿条链子控在手里。对于昨晚的事情,和后面这一系列事,季容霜几乎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她这辈子经历过的微风罢了。
朝堂需要新鲜的血,无论是让这血流通,还是祭天。她摸到自己的书案,之前她放了一张卷子在下面,现在她想再读一遍。
那张妄图改良儒法大逆不道的卷子上唯一的一个红圈,是她画上的,季容霜看过之后,没再给任何读卷官看过,不然这个考生必死无疑。
但是这卷子上每一句话,都仿佛年轻的自己在对现在的自己责问。那个时候狂妄,又有孟暠的扶持,自然不知天高地厚,太多的事情把她磨砺地冷静,变通。这样子毫无疑问是很好,季容霜获得了作为一个人臣能得到的一切,但是这样也不好。
她找了许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卷子的踪迹。
季容霜不再徒劳地浪费时辰,这方书案,天底下谁都不敢乱动,不存在被人整理过的可能性。
有人拿走了,季容霜的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季相。”
她审视的目光扫过来,内官不知做错了什么,当即跪了下去,“季相,杜阁老来了,屏退了外面的大人们,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她没有说话,默认同意,高坐上位等待着。
只见杜亓山一人前来,他一进来,那暴雨般密集的笔声,翻纸声消停了,安静得听得见廊上的风铃。
四下无人,他恭恭敬敬俯身下拜,官服官帽齐整,“仆拜季相万安。”
季容霜哼笑了几声,“老杜啊,何故如此,起来说话。”她比杜亓山年龄小二十多,但是并未起身,一双丹凤眼微眯了眯,只对他抬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