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廊下融雪滴在石板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在慢条斯理地敲着木鱼。杜燕宁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上没有任何配饰,修长,洁净,白皙,形态很好,青筋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精雕细琢。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昨夜她在待春楼的庭院里杀人,今天却站在这里对着一个比兰花还清雅的公子。
“多谢。”她伸手接过药膏,低头往手指上抹了一点,胡乱在眼角蹭了两下。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指,看她笨手笨脚地把药膏抹歪了,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能放心些,但是感觉她没有往日见面那般活泼,明显心事重重,一直在思忖着。
燕宁放下药膏,没有注意身侧人的目光和欲言又止,她看到门口的绣伞,绣工精湛栩栩如生,伞柄上的穗子是珍珠穿成,她忽的想起了什么,“冒昧问一句,许公子你可是住在辛都内城?”
许鹤骞似乎感触到什么,还是点了点头,“是,不知姑娘有何事。”
那封信,她要送到!如今这个情况她已经六神无主,昨晚的事情她参与了,还杀了不少人,一旦被官府查出来,别说仕途,自己的下场恐怕就是秋后问斩,在这种去留两难的焦灼中,她还是先确定了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老师的嘱托,死也要做成,要想办法见那个宋大人一面,把信送到,然后其他的就留给天意,杜燕宁长叹一口气,天意?一个很适用于道家的词,但是不适合她。
“我想进内城一趟。”杜燕宁忽的开口,从前想着自己要是能在殿前取士成为前三做了都官,迟早能名正言顺地拜访,现在这个情况让她已经别无选择。
“本官的耐心有限,说!”提刑官一甩袖子,再次逼问道。
“李大人,下令啊!”齐澜吐了好几口血,嘴里咬牙切齿嚼着血沫子,再打下去自己肯定内脏破裂而死,“我在等陛下下令三法司会审,你在等什么?”他惨笑几声。
三法司会审几个字一吐,如平地惊雷一般响亮。
“大人!”
李思言闭了闭眼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才是最可悲的,这一局他要押左相,要信任自己的长官,他好像感受到鼠须探子的触动,好像被头顶缸外的女人注视着。
于是他背过身,摆摆手。
几个番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拔刀进如牢狱之中,白亮亮的刀刃渐渐逼近。
蠢呐,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杀人,齐澜还在忍不住腹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