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晞昭已经在门内朝他招手了,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腕上那对翡翠镯子在灯下碰得叮当一响,翊安收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二楼的雅间布置得清雅不俗,房内或种或插,都用新鲜花卉植物作为点缀,窗前垂着纱帘,透进来楼下戏台的光影。孟晞昭挑了临窗的位子坐下,视野正好对着对面的戏台。
晞昭点了几样新奇的菜色,不一会儿,鸡髓笋,胭脂鹅脯,藕粉桂花糖糕,蜜冻果脯鹿肉丝,金齑玉脍,玉露团,赐绯含香棕……一样一样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袅袅。
她却不急着吃,只是趴在圆窗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边置了一壶温过的黄酒,时不时便小饮一口。挽起纱帘,楼下的戏台便尽收眼底。
那戏台搭建得精巧,上下都系着鲜艳的绣球彩带,台前的帘布上绣着彩蝶穿花,百鸟朝凤的图案,在炽白的烛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华丽不可方物。台上此时只有两人,楼下密密麻麻坐满了观戏的看客,鸦雀无声,只等着好戏开场。
今夜演的,是《将折戟》的第三回。
这出戏她早有耳闻,讲的是一个公主挂帅出征,远下岭南道讨伐反贼,却因战事严峻久攻不下,被迫撤军北上,途中不慎受伤被俘,最后被一个奴隶所救的故事。第三回是全戏的高潮,演的是公主身负重伤、设计逃离敌营,却被困在暴雨之夜的一座破败山林中,最终被那丑面奴隶舍命相救的桥段。
孟晞昭从未看过这出戏,她只知道这戏极有名,坊间人人传唱,百看不厌。至于细节她一概不知。
台上鼓点渐急,月琴和小三弦的乐声从两侧厢房里流淌出来,如丝如帛。扮演公主的武旦已卸了背后的靠旗,只着一件粉色绣虎头的金鳞甲衣,头上戴着分绒七星帽,两根长翎子在鬓边颤颤巍巍地晃着。她被丑奴搀扶着,从出将门缓步而出,步履踉跄,身段却依旧挺拔,那是一种败而不倒的骄矜。
公主念白,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只盼翻越这山头,我军马关下相迎。”
丑奴覆着粗布面巾,只露出一双浓妆艳抹的小生眼睛,躬身念道:“公主宽心,你我定出险山,千军万马严以待,整装待发赴敌前。”
公主长叹一声,缓缓站直了身子,启唇唱道:“一朝败阵万马催山崩,断剑折戟无奈俘敌营,山河碎兮何日复,只叹天无好时,偏逢连夜雨连天。”
这一声唱词劲健婉转,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的悲凉,尾音悠悠地往上抛,抛到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