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在芦苇丛中跌跌撞撞地跑着。今夜寒风更烈,风里像夹了碎冰,刮在脸上生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野地里,满身沾满苇絮,那些看似柔软的芦苇秆,竟在他脸上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口子。
“三郎,你回去吧。我只是去辛都打听打听……”宋廷的声音发着抖,语气却出奇地冷静,冷静到近乎冰冷,尾音里藏着一丝哽咽。
他不肯回头,脚步也没有半分放缓。苏日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一种是恩典释放的犯人,另外的就是要处死的……你觉得谋反之罪该如何办呢?”
该如何办?他也在问自己。越问越觉得可笑。父母亲人生死未卜,自己却安享自在,躲在这荒郊野岭苟且偷生。宋廷急不可耐,脚下的步伐越发不稳,忘却了严寒与疼痛,只把自己化作一股执念,往辛都的方向狂奔。
“你疯了,给我站住!”三郎终于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擒住了他,“冷静一点!这个时辰你赶到辛都,城门早就关了!”
“你放开我!我不能冷静!”宋廷终于崩溃了。他猛地回过头,满脸泪水,喘气如雷,衣领被自己扯得凌乱不堪。鼻尖,脸颊,耳朵都冻得通红,眼睛里蓄满了泪,在夜色里亮得灼人。
这样一个少年,一个本该前途灿烂的少年,如今却成了罪臣之后,沦为通缉榜上的逃犯。
三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现在的辛都,说不定到处都贴着你的通缉令。你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宋廷拼命挣扎,两人在芦苇丛里扭打起来,压倒了一大片苇秆。他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将三郎按在地上:“你别管我!你本就不欠我什么,我只会连累你!”
“什么欠不欠的!”三郎皱紧眉头,死死抵住他的力量,“一个逃犯的一面之词,你就能全信?”
“他说的是真的。”宋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堆被严寒浇灭的火焰,连余烬都被风吹散了,“你不知道那大理寺的手段……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我就知道事情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星渊……”三郎突然压低了声音,一把捂住宋廷的嘴,顺着他扑来的方向仰倒下去,“你听。”
宋廷扑倒在他身上,见他神色骤变,顿时察觉不妙,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黑夜沉沉,寂静被无限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两人凝神捕捉着远处微弱的声响。
此刻没有一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