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室子女,怎么可能不学琴棋书画。这四样里面,唯有琴,孟晞昭学得还算有点样子。
她把双手放在琴上,冻僵的指尖生涩地拨弄着琴弦。大概快十年没有碰过琴了,指法早已生疏,弹出来的调子时断时续。这样胡乱弹着,倒是比方才正儿八经的曲子多了几分随意的自在。
“陛下弹奏的是《桃夭》?”这个疑问句让江含风心惊肉跳了一下,他不该反问皇帝的。
这样都能听出来?她弹错了许多音,节奏也有些乱,居然还能辨认出曲调。孟晞昭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恬然笑了一下,继续曲不成曲走音弹下去。
见她笑而不语,江含风忽然有些想哭,眼眶那抹红色更深。
忘情般逾矩坐在她身边,偏头看着她,今天她打扮素雅,发髻上除了那支桃花宝石步摇,就簪了几支闹蛾儿。
她并不在乎自己坐在她身旁,也不在乎乱七八糟的音律,时不时恬静地笑笑,引地头上的蝴蝶振翅欲飞,他真的在皇帝身边了,可是她不像一个皇帝,至少不像民间传的,书上写的形象那样冷肃。
他的年纪不大,是诚奉年间出生的,一出生就是女帝女相治朝,辛都风气早已变化,但是他也总听上一代的男人说,当年如何如何好,现在世风日下根本比不上,还说那个时候的女人才像女人,现在的女人都是野兽,全都乱套了。
他们把女人,尤其是女相和女帝视作仇敌一般,要么拼命诋毁反抗,要么虚与委蛇假意迎合,江含风在这种氛围里成长,日日夜夜聆听他们的怨怼。
自己的父亲就是如此,连这辛都城里都多的是这种声音,他常常告诉自己,她们都是妖怪,只能利用,不可信任。
但这种话只能在家里说,气焰也只能在家里抒发,出了门父亲照样对那些朱袍绯衣的女人鞠躬行礼,天长日久或许是他咽不下这口气,忽然有一天在家气绝身亡。
江含风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而且在这个辛都没有靠山走科举这条路纯属无用之功,最后他决定试一试选秀。在自己被帝姬府选上的那一天,母亲仿佛大病初愈般对自己笑了,她说,“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在什么处境,都别学你爹。”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离女人如此近,离皇帝如此近,离他们说的妖魔如此近……
晞昭轻呼一声,最细的弦割了一下她的手指,一滴血涌出指尖,仿佛一颗小红豆。
“陛下,是微臣不好。”江含风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