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弋宵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看了眼手里质量显然十分不行的雨伞,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一边戴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斗笠的赵满嬉皮笑脸的看着沈弋宵。
然后斗笠下一秒就到了沈弋宵脑袋上。
又跟着队伍走了一段,沈弋宵忽然觉得脚下一软,触感不似泥泞的滞涩,而是某种诡异的绵软,像踩进了一团吸饱水的棉花。
沈弋宵微微低头。
一打黄白的纸钱映入眼帘,那打纸钱就躺在泥水里,被雨水泡得发胀,边缘的毛絮像腐烂的菌丝般蜷曲散开,最上面一张印着模糊的冥府字样,朱砂写的“奠”字已经被晕开,红得如同新鲜的字迹顺着纸面往下爬。
一看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被人丢在地里的,沈弋宵没当回事。
不过他下意识抬头,看到队伍前方那顶猩红的花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轿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轿子还在。
他松了口气,抬脚将脚边那叠湿透的纸钱踢进路边的杂草丛,跟上队伍。
“快走,别掉队。”旁边的赵满压低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副本马上要结束的原因,对方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沈弋宵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哗啦。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叠原本被他随意踢开的纸钱,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在路中央,最上面一张干干净净,一滴雨水也没沾上。仿佛有人刚才弯腰,一张一张重新摆好。
而纸钱旁边,多了一双湿漉漉的绣花鞋。
大红缎面,鞋尖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是新娘的样式。
可这双鞋子此时明明应该出现在前方轿子里的人脚上。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斗笠上,像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沈弋宵再眨眼时,那双绣花鞋已经不见了,只剩那叠纸钱被雨水重新打湿,软趴趴地瘫在泥里,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尸体。
他抬头望向花轿,红色的帘布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但昏暗的光线下,只看的见里面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看什么呢?”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沈弋宵浑身一僵,转头对上村民一张笑吟吟的脸,“快走吧,新娘子要着村子转三圈呢,晚了就跟丢了。”
那人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湿透的衣衫,沈弋宵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最后看了眼那叠纸钱,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