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空点头。
“对。”
胖许抱紧票据夹。
“顾总,买家嫌便宜,这事我做生意二十年头一回见。”
老李小声道:“我也是头一回见,我还是财务。”
顾晴空径直开口:“低于市场三成,又先货后款,这个条件对你们风险太大。晴空现在处在平台风控期,材料验证、发货、赔付都有不确定。你们如果把最后的库存压给我们,回款再出问题,你们扛不住。”
梁姐把创可贴撕开一角,又按回去。“扛不住也扛过很多回了。”
顾晴空看着她。
“这次不一样。你们供给晴空,就会被卷进晴空和天启的竞争里。天启没必要对你们客气。”
老何冷笑。
“它以前客气过?”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吴低头搓着手指,指缝里还有机油印。胖许把票据夹放到桌上。
瘸老罗拿起拐杖,敲了敲地面。
“顾总,你说风险,我们听。你说天启,我们也听。可你要拿这话劝我们涨价,劝我们收订金,劝我们别掺和,那就省省。”
顾晴空看着他:“你们图什么?”
瘸老罗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排织带厂工人,背景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只能辨出“江城县纺织联合供货点”。年轻时的周厂长站在旁边,瘸老罗也在,腿还好,笑得很野。
“二十年前,江城周边小厂有几十家。给箱包、户外、消防、劳保做代工,累是累,但能吃饭。后来天启进来,先高价抢单,把大客户全拢走。再压价,压到我们只剩人工钱。谁不接,它就找下一家。”
老何接过话。
“我家那台进口窄幅机,就是那时候贷款买的。天启说订单稳,我咬牙上了。三个月后,它改合同,把损耗算我们头上。那年年底,我老婆坐在机子边哭,机子还在响。”
梁姐低头看自己的手。
“老矿区那批消防带,本来能养活十几户。天启后来拿低价货冲市场,客户嫌我们贵。出事的时候,它们有法务,有保险,有公关。我们只有关门。”
胖许的声音也低了。
“我账齐,有什么用。账齐只能算出自己哪天死。”
老李没再按计算器。
顾晴空原本把天启当竞争对手,把断供当商业打压。现在这张照片把旧账摊开,天启沿着供应链吃了很多年。小厂被压到乡镇深处,老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