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越,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救人到安置再到后勤,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可执行的初步赈灾方案。
林瀚文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些对策,他与一众幕僚商议了一整天,也不过如此了。
甚至在发动乡绅和军法处置这两点上,陆明渊的说法比那些久历官场的老油条还要果决、狠辣!
许久,林瀚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胸中的万千沟壑。
他看着陆明渊,眼神复杂无比,既有欣慰,又有惊叹,甚至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悚然。
“你说的都很好,很全面。”
林瀚文的声音有些沙哑。
“本抚这一日所布置,也大抵如此。但你......还是漏了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陆明渊闻言,心中一凛,躬身道:“请老师指教。”
林瀚文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缓缓道。
“大涝之后,必有大疫。洪水退去,遍地狼藉,人畜尸身腐烂,蚊蝇滋生,水井被污。”
“若不及时防疫,一场瘟疫,杀的人可能比洪水淹死的还要多出十倍!”
“赈灾,不仅是赈米粮,更是赈人命!必须立刻组织人手,清理尸骸,深埋或火化。”
“同时,从省城调集最好的郎中,携带大量的石灰、药材,赶赴灾区,熬制防疫汤药,倾倒石灰消毒。”
“这才是赈灾的重中之重,是保住数十万百姓性命的关键!”
轰!
陆明渊只觉得脑中一声嗡鸣。
防疫!
是了,他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大乾水利考》中曾有数次记载,历朝历代,水患之后,瘟疫横行,赤地千里,饿殍满地,所到之处皆是人间地狱!
自己终究是纸上谈兵,只想着如何救人于水火,却忘了水火之后,还有更可怕的病魔。
今日在贡院奔波一天,心神消耗甚巨,此刻又是深夜,精神疲惫之下,思虑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纰漏。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学生......学生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陆明渊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真心实意地再次躬身,“多谢老师点醒,学生受教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瀚文心中最后的一丝考校之意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喜爱。
不骄不躁,闻过则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