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文的脚步停在了院中,目光越过紧张到几乎石化的陆从文夫妇,也越过躬身行礼的赵夫子。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灯火下,身姿挺拔如竹,眼神清澈如水的十岁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瀚文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越看越是喜爱。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明渊,你既入我门下,为师也不能没有表示。”
林瀚文将布袋推到陆明渊面前。
“这里是五十两纹银。你明年开春便要去林家府学,平日里笔墨纸砚,人情往来,处处都要用钱。”
“这些你且收下,安心读书,莫要为这些俗物分心。”
五十两银子!
陆明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地便要推辞,这拜师本就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如何还能再收先生的钱财?
“先生,这万万不可......”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赵夫子用眼神制止了。
赵夫子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和笑意,对陆明渊解释道。
“明渊,收下吧。瀚文兄他......他孑然一身,宦海多年,这俸禄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如今有了你这个弟子,便如同有了半个子嗣,总想着为你做些什么。”
“这钱,是他为官所得,干净得很。你若不收,反倒是让他心里不安,觉得这个老师当得不尽心。”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陆明渊心中一暖。
他来自后世,虽懂人情世故,却一时间没能体会到这份古典师徒关系中,近乎于父子的深沉情感。
他不再推辞,站起身来,对着林瀚文又是一个长揖。
“学生,谢过先生厚赐。”
林瀚文见他收下,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与赵夫子又叙了叙旧,谈了些分别后的趣闻轶事,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终是长身而起。
“景仁兄,天色不早了,我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赶赴江苏,今夜便不多叨扰了。”
他身为一省巡抚,公务何其繁忙,这次回乡祭祖,本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
如今收下陆明渊这个弟子,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也该是时候回归那片风云变幻的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