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确定一切没有纰漏之后,众人才返回客栈。
接下来的两天,陆明渊便再未踏出房门一步。
他将母亲准备的书籍一一摆在桌上,每日寅时起,亥时末才歇。
窗外的喧嚣,楼下的谈笑,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圣贤文章,笔墨纸砚。
心神高度凝聚,精神力前所未有地活跃,两世为人的灵魂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是在温习,而是在打磨,将自己所有的学识磨成一柄最锋利的剑,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两天时间,恍如一瞬。
府试之日,天色未明,周夫子便敲响了所有学子的房门。
当他们集结在客栈大堂时,外面的街道上已是人头攒动。
整个杭州府的考生,都像汇入大江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东的贡院。
贡院之外,真正是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考生与送考的家人,将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然而,与陆明渊在县试时所见的混乱不同,此地虽人多,却无喧哗。
没有人拥挤推搡,没有人高声起哄,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或低声叮嘱,或默默祝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的寂静,仿佛这是一场盛大的祭典。
陆明渊心中不由感慨。
江陵县,终究是小地方。这杭州府,不愧是省会,百姓的见识与规矩,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这便是教化之功。
一个地方的文风是否昌盛,不只看出了多少才子,更要看这寻常巷陌间的百姓风貌。
院试开始前半个时辰,贡院的侧门缓缓打开。
“考生入场——”
一声悠长的唱喏响起,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龙门的道路。
周夫子最后一次将众人聚拢,他的神情也带着几分肃穆,沉声道。
“诸位,该说的都已说过。记住,放平心态,就当是平日里的一次测验。文章天成,妙手偶得,莫要强求。”
“今年不中,明年再来,只当是积累经验。将你们所学,尽数发挥出来,剩下的,便交给天意吧。”
一番话,说得平实,却让许多紧张的学子心头稍安。
陆明渊站在人群中,神情淡然。
他对着周夫子深深一揖,而后转身,随着人流,迈步走向那扇决定命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