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霞光越过太师府的琉璃瓦檐,落在他微微抬起的眼眸上。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汴京城上落日熔金,暮云铺展。
霞光笼罩下的帝都楼宇连绵,比起清晨朝霞初绽之时,别有一番雄浑景致。
如痴如醉。
良久,他才微微转头,侧目看向身后那座巍峨如山的蔡府,虎目之中映着夕阳的余晖。忽然笑道。
“今日入得汴梁,沐朝霞而来,乘晚霞而去。这一日,可真长啊。”
他抬手拍了拍王川的肩膀,哈哈一笑,笑声爽朗,一扫方才的沉郁道。
“可比起一日光景,你我往后的人生路,还要长得多!”
笑声坦荡,响彻门前街巷。
府门外此刻聚着不少等候拜谒、往来奔走的官宦、勋贵仆从,众人闻声齐齐侧目。
今日声名鹊起、又在太师府内逗留许久的这位李氏人物,竟这般大笑出门。
众人纷纷暗自揣测,面上皆是艳羡之色,都认定他此番面见太师,必定收获颇丰、深得恩宠。
李继业脚步一迈,正要踏出朱漆大门。
阶下早有府中管家,领着两名青衣吏员肃立等候。
见他现身,当即满脸堆笑,快步上前,特意拔高声调,让周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恭喜李公!贺喜李公!方才相公代为启奏的武翼郎敕命,已然获陛下恩准,告身恰好送达!
从今往后,您便是大宋正经在册武臣,位列大使臣序列,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一语落地,门前人群瞬间轰然躁动,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在场之人皆是官场中人,无人不知这武翼郎的分量。
一介布衣,仅凭一席晤谈,便得如此破格超擢,这般恩遇,放眼整个汴梁,都寥寥无几。
一时间府门前人声鼎沸,勋贵仆从、候谒士人簇拥成片,议论轰然不绝。
人海喧嚣之中,唯独一人神色莫名、寂然如塑——林冲。
他立在人群后侧,一双环眼微微震颤,目光死死锁在那一方锦匣之上。
心口翻涌的震撼、酸涩、怅然,远超野猪林那一场夺命惊魂。
前时野猪林,董超、薛霸持刀相向,是身外之祸,尚能忍能躲。
可今日太师府门前这一幕,是命里之诛。
他守规矩、遵体制、忍辱负重、恪尽职守一辈子,熬到头不过区区一介禁军枪棒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