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幽光深沉不定,心中反复复盘方才整场论世、试探、交锋、推拒的全部棋局。
蔡行上前一步,见祖父久久不语,便知方才那位李郎君,已在祖父心中留下了极重的分量。
他沉吟片刻,将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语气笃定道。
“祖父,此人虽气度凛然、风骨卓然,可依孙儿观之,绝非陇西李氏正统嫡脉出身。”
哦?”蔡京转过头,眼中并无惊讶,反而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道。
“你从何处,看出破绽?”
蔡行娓娓细论,条理分明道:“李氏千年世家,礼法入骨,一举一动皆有家学烙印。
此人虽仪态端方、威仪自生,可细微进退、举手投足之间,有大家之风,却无其神。
倒像是骤然得了几年天潢富贵,却未能长久浸润的破落户。”
蔡孙娓娓道来,点评愈发犀利。
“再者,其身旁护卫煞气厚重、行止肃杀,是沙场死士之风,全无世家私兵那种世代相随的规制与忠心。
那随行书生更是局促拘谨、眼界浅薄,彻头彻尾寒门底色。
依孙儿断论——他顶多是李氏一支早已衰败的旁支野脉,或是借了祖宗名头在外行事的角色。
若不是自身气场过人,撑住了场面,当场便能辨出真伪。此人绝非嫡脉,根源不实,底气自然不足。”
听完一番剖析,蔡京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道。
“吾孙眼光,已然渐熟,识人观相,总算有几分宰府子弟火候了。”
蔡行闻言,连忙追问道:“祖父既已看穿他的虚实,为何还要赐官赏物,这般抬举于他?莫非心中还有疑虑?”
其话音刚落。蔡京眉头却再度蹙起,摇了摇头,语气沉凝添了几分深思道。
“此人形貌骨相,绝非寻常借名诈世之徒。陇西李氏自古多出雄主,骨相自带沉敛霸烈。
此子眉眼凛冽、胸腹藏锋、静时如渊、动时惊雷,隐隐有盛唐陇西雄宗的铁血遗骨。
落魄不假,野脉存疑,可骨子里的龙骧虎视,是天生枭雄底子。”
言罢,蔡京缓缓起身。
他移步离座,微微瞌目。一步步,精准复刻方才李继业整场对峙的所有站位。
先立在少年被自己诘问出身门第的位置,垂眸静思片刻。
又移至方才舆图之前、指尖诘问关外乱象的立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