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李继业虎目微微一凝,心底暗自发疑。
——方才自己说起曾头市拦路劫掠、横行霸道之时,这位太师还当众拍案怒斥,一副愤慨难平、誓要严加查办的模样。
如今谈及背后牵扯,却又是另一番早知其内光景的模样。
他面上不显,只微微挑眉,故作好奇,开口问道。
“女真不过关外一隅小部,地偏人稀,太师身居汴梁中枢,竟对其如此上心,实在出人意料。”
蔡京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接连畅谈寰宇大势,对方这小子却有思绪百出。着实耗费他不少心神,周身倦意渐生。
他缓缓转身,步履从容走向一旁坐榻,落座之后,方才缓缓道出深意。
“为政者,不虑久远,则不足以治当下;不观全局,则不足以治一方。”
他抬手虚指满墙山河舆图,目光悠远道:“大宋坐拥万里江山,看似四方安稳,实则群狼环伺。
西夏、辽国皆是百年强敌,虎视中原;西南诸部、海外远邦,亦各有盘算。
而这曾头市看似只是一方土霸,可它地处南北要冲,暗中勾结女真,便是在我大宋腹地埋下隐患。
今日看似只是私下往来,明日便可借地利通风报信,他日甚至能引外敌入境。天下大势,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到此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倦色更浓道:“老夫身居相位,执掌朝纲,眼里不能只有朝堂案牍、京中浮华。
八方动静、四夷强弱,皆要了然于心。唯有将天下万事尽收眼底,提前布局、防微杜渐,才能守住这赵氏江山,护得境内生民。”
一席话语,抛开方才的喜怒作态、权谋试探,尽是宰辅身居高位的全局思虑与长远眼光。
一室寂静,唯有窗外微风穿廊的轻响,两人各怀心思,望着眼前山河图景,一时默然。
李继业虎目微深,随他缓步归座,语声沉定,带着一丝穿透时局的冷冽警醒道。
“可世事最惧养虎为患。只怕女真羽翼渐丰,一朝骤然发难,届时关外风起,直接掀翻一地。
辽国不宁,则大宋不安。既而影响整盘,山河棋局。”
蔡京身子微沉,落坐椅中,脸上那数十年惯有的圆滑、伪饰、刻意的城府,终于褪去几分。
他长长一声叹息,气息苍老,全然是身居高位、负重半生的倦怠道。
“郎君以为,老夫这座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