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握着那把刀,在堂屋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娘子坐在里屋,隔着帘子,没有出声。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最后林冲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桌上,让来人带话:
——林冲不敢叨扰太尉。
来人的脸色很难看,转身走了,连句客气话都没留。
陆谦听说此事,专程赶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劈头便说林冲驳了太尉的面子是大大的不妥。
他说太尉主动示好,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你林教头就算不怕自己遭殃,也得替娘子想想!
林冲没有说话——太尉府的水太深,他不敢趟。伤高衙内的事还没翻篇,这时候去献刀,是示好还是送上门去,他也分不清。
他宁可怂一点,缩一点,也不要给高俅任何再拿他把柄的机会。
他把刀收进柜子里,锁上了。
……
但高俅不需要再拿他把柄了。他自己已经把把柄递了出去。
这一日,因为最近山东河北一地匪患众多,又遇西夏战事,高太尉要检阅禁军。
各部教头严阵以待。
陆谦亲自来告知集合时间,站在林冲面前,说明日辰时三刻。
林冲点头,没有多想。
再加上在知情人眼中,高衙内图谋他妻未果,自己伤了他,也算扯平。
高太尉主动示好看刀,自己却不识抬举。他本来就循规蹈矩,自然没人帮他。
而在不知情人眼中,他林冲先是无故旷工,后又驳了高太尉看刀的台阶,顶撞上司,自然依旧没人帮他。
陆谦是他在军营里最后还能说上话的人,连他都信不过,这营里就没人可信了。
林冲,信了他。
次日,禁军大阵列队完毕。
上千人的方阵鸦雀无声,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初夏的风从校场东边吹来,把旗帜吹得哗啦啦响,旗杆顶端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却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肃杀。
高俅端坐于将台之上,阳光从他身后打下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袍,腰束金带,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散。
林冲的部曲迟到。位置空着,空空荡荡,在整整齐齐的方阵中像一块秃疤,一目了然。
——半个时辰之后,林冲到了。
将台上的高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