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坡上,“鬼”哭了一夜。
黎明之前,夜色最深。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让周围彻夜辗转难眠的人都纷纷惊醒。看向那火光处。
若是侧耳倾听,还能闻得似有似无的厉鬼嘶鸣。从火焰深处传来,一声一声。
无人敢点灯,无人敢开门。
直到火渐渐熄了。灰烬被晨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落在溪水里,落在那些彻夜未眠的人的发间。
第一抹朝霞落下来。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射出来,落在溪水边上那一排排连夜挖好的坟堆之上。
密密麻麻。即使大半尸体都被分卖,此地也有三四十座。
有的坟头大,有的坟头小。大的埋着不知是谁的丈夫,小的埋着不知是谁的孩子。
阳光也照在槐树下枯坐一夜的王川脸上。
眼皮微颤,王川慢慢睁开眼,目光从那些坟堆上扫过,嘴唇动了动,轻声叹道。
“可怜溪边无主骨,犹似相思断肠人。”
他恍若隔世,踉跄起身,环顾四周——溪边是垒垒枯坟,新土覆旧土,唯有溪水在流。
溪上酒店已经化为白地,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桩还立着,冒着袅袅青烟。
然而这片废墟上却是热闹一片——有人把还能用的木料归拢到一处,有人蹲在地上用铁锹铲灰烬。人来人往。
王川呆立少许,转身,从槐树下离开,向人堆中走去。
食安见王川走来,憨笑着递给他一张饼。笑言道:“快些吃,李爷不喜此地,当早些上路才是。”
王川闻言点了点头,一手挽起一碗稀粥,匆匆向李继业处赶去。
但见此处,车马已经分成两队。
十余辆车单独停在一边,车辕朝北,马匹已经套好,随时可以出发。
大多人在分装东西,头前站着两人,分别是张承赢和曹猛。
王川靠上前去,便听闻李继业在宽慰曹猛。
李继业回头看了一眼王川,叮嘱道:“快些吃。此地周边村落,大多与这黑店有些勾连,难保不会有人做贼心虚,报官。徒惹些麻烦。”
他转头又对张承赢叮嘱道:“我已让李玄策带人在青州边界接应。
你等把钱带回去后,让秀娘再去招揽一部分灾民,以工代赈。”
张承赢闻言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李爷,河北洪灾已尽。即使真有灾民,当地官员也不会再任由百姓逃离了。
各州各县都在加固路引,盘查流民,怕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