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多曾吩咐浑家,三等人不可坏他。第一是云游僧道,出家人未曾受用过什么,不该丧命。
第二是江湖上行院妓女,她们冲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才挣来的钱物,若害了她们,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江湖好汉不英雄。
第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多有好汉在里头,切不可坏了他们性命。”
他一口气说完这套早已在心里默背了无数遍的“规矩”,深吸一口气,额头再次重重磕在砖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诚恳道。
“好汉,我等自认杀人无算,草菅人命,也贩卖白肉维持生计。
但所杀所为,皆有所出。杀人刨尸全然在我,张青自知罪业深重,甘愿领死!
但,求饶浑家一条性命!”
话音未落,他强缚着双手,仍挣扎着连连大礼参拜。
“放屁!”孙二娘勃然大怒,脖子被食安捏着,仍是梗着青筋暴起的脖颈嘶声喝道。
“人都是我杀——”
“混账!”张青暴怒,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道。
“你难道要我死后,在下面与你那阿爹成为孤魂野鬼,无人祭拜吗!”
孙二娘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嘴唇上已咬出血来,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李继业看着这一幕,反倒气笑了。
他抬手一招,时迁立时会意,转身走进杂物间,片刻后抱出一堆东西,咣当一声扔在张青面前。
一件箍头的铁界箍,一领皂直裰,一张度牒。一件一百单八颗人顶骨做成的数珠。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
张青见此面色又是一白,却仍强撑着,声音发干道。
“这是个路过的头陀。你看那佛珠,个个都是人顶骨做的,想来也杀人不少。故而才杀他的。”
李继业气笑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抬手一指厨房的方向,声音漠然道。
“你欺我眼生?难道识不得那厨中之物?”
他顿了顿,俯下身,与张青四目相对道:“你告诉我——那挂着的孕妇,又是何物?”
张青张了张嘴。想起那面墙。想起那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是他亲手挂上去的。说不出话了。
李继业直起身,恍然大悟般把手一摊道。
“按你方才的说法,这孕妇既不是方外之人,又不是做妓之徒,挺着个大肚子,更不是江湖好汉。
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