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被满殿目光扎在身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俅站在武官班首,也听到了那句“索超战死”。
他的官服是武将的制式,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腰带似乎系得太紧,护腕似乎太新,甲胄的皮绳边缘没有磨损的痕迹。
他低着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索超这个名字他隐约有印象,大名府的一个牌将,好像托人给他送过礼,想调回东京。
他没当回事。现在人死了,反倒省了他一桩麻烦。
而文官班列后排,几道目光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瞬——是慕容家的人。青州二字没有再出现在御史的弹劾名单里。
他们面上依旧端着忧国忧民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朝之后如何修书一封,把这个消息快马送回青州。
殿中沉寂之际,阶上那把椅子里的人终于动了。
赵佶今年三十出头,面如冠玉,蓄着三缕清须,头戴展脚幞头,身穿绛紫团龙袍。
他坐在那把宽大的御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打着一支旁人听不见的节拍。
他的眼睛不看任何人——看的是殿梁上那盏还没熄的宫灯,灯影在晨风里晃,他便跟着晃。
“高俅。”他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困惑,像是被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奏报搅了难得的清梦。
“山东河北,到底是什么情况?”
高俅出列,抱拳躬身。他的动作极快,像是怕慢了一拍就会被人抢了话头般。
“回陛下。河北匪患,确有此事。臣听闻,近日大名府梁中书为太师所备的生辰贺礼,亦遭匪寇劫掠,押运将官不幸殉职。”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向蔡京——高廉来了消息。既然不能再告慕容彦达。只能祸水东引了。
赵佶闻言,终于眉头微微一皱,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道。
“太师,可有事?”
蔡京出列。走得很慢,在御前站定,笼在袖中的双手仍未取出,只是微微躬了躬身道。
“陛下关怀,臣愧不敢当。生辰纲乃晚辈贺寿家事,区区薄礼,何足挂齿。
臣以为,如今西夏战事正紧,前线将士用命,朝廷不可因区区匪患徒劳分力。
依臣之见,令各州府增设关卡、严守要道即可。待西夏战事结束,再调重兵,一举荡平匪寇,亦不为迟。”
赵佶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他环顾殿中,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