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过来就是——“紫金山。三日后。”
他折好,递给时迁,笑言道:“辛苦一下,送往城外承业处。”
时迁接过纸条,没有展开看。他跟了李继业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他将纸条塞进袖中的暗袋里,拍了拍,拱手一笑道。
“李爷哪里的话。相比于小偷小摸潦草一生,跟在李爷身边做着滔天大盗,才是时迁心肝上的欢喜。”
话语落,他脚步一错,便抱拳急匆匆地遁入夜色之中。
身影在廊下闪了两闪,翻过院墙,不见了。
……
清亡十日。
寅时。天还未亮。
大名府军营校场上火把通明,橘红色的光在晨雾中晕开,把整片校场照得如同白昼。
士兵们列队而立,甲叶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长枪如林,刀盾如山。
王定甲胄鲜明,站在队列前方,神情沉稳。
他四十出头,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时不急不慢。
他的甲是旧甲,铁片边缘磨得发亮,皮绳的孔洞被勒出了深深的凹痕,这是穿了多年才有的痕迹。
索超在一旁协助,意气风发。
他比王定高了半个头,肩宽背厚,面如重枣,两道浓眉像是用墨笔刷上去的,眉尾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燥气。
他的甲是新的,铁片上还带着铸造的纹路,护心镜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索超时不时催促士兵快些整队,声音粗犷,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两人身后,十辆满载的大马车排成一列,车上堆着封好的箱笼,用油布盖着,绳子系得紧紧的,每一辆都由四匹马拉动,车轮沉重地陷在泥地里。
旗帜招展,迎风飘扬,上面绣着“大名府留守司”几个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索超的徒弟周谨,在人群中默默擦拭刀锋。
他年轻,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握刀的手稳得很。
他蹲在马车旁边,用一块破布一下一下地擦着刀刃,从刀尖到刀柄,来来回回,眼睛盯着刃口。
擦完,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此时还未到城门开的时候,城门紧闭,门洞幽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嘴。
但梁中书官笔一勾,城门便先开了——以防万一,他让押运的队伍抢先出城。便是有人心怀叵测,也慢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