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到快要看不见了,他才睁开眼,目光转向青州方向——那里,满载银钱的车马正在西去的官道上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黄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
手在空中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松开了。
一声长叹,被风卷走。
…
九天之上,苍鹰盘旋,一声啼鸣刺破长空。
………
…
焦亡七日。
营地,黎明之前。
天边还是一片灰蓝色,东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潮红。
晨风从北边来,带着春风的寒意,钻进营地的每一个缝隙,吹得篝火余烬忽明忽暗。
人声隐隐约约渐起。有人打哈欠,有人在骂夜里谁打呼噜打得像打雷。有人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刀鞘磕在车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庞春梅端着一只铜盆,从马车后面转出来,盆里盛着温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她脚步轻巧,像猫一样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走到李继业的厢车旁边,停下来,稳了稳呼吸,伸手扣了扣门框,轻声唤道。
“李爷,卯时了。”
旁边,柴夔明刚从帐篷里出来,披头散发,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
他晦气地赶走给他端洗脸水的小厮,扭头看见庞春梅,又看了看那扇还没掀开的车门,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
帘子掀开,李继业从厢车里出来。
柴夔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衣甲整齐,连腰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忍不住打趣道。
“李公子,您这太谨慎了些吧。这都离开高唐州四天了,您还衣不卸甲——不硌得慌吗?”
李继业没有立刻答话。
他环顾一圈四方——营地背靠一片矮树林,前面是官道。暗哨藏在树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见他看过来,微微点头。
守夜的四儿站在营地边缘,抱臂而立,也点了点头。
李继业收回目光,方才笑言道:“谁说我只有这几天才合甲而睡?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是死于自认为的‘不可能’当中。
傲慢,才是死亡最好的刺客。”
说完,他伸手解了腰间的束带,开始脱甲。叮当作响,堆在车厢旁边的草地上。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