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府虽大,一夜之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李继业等人重新回到席楼坐下。残席已撤,又一桌子热腾腾的菜肴摆了上来——清蒸鲈鱼换了红烧鲤鱼,凉碟换了热炒,酒也烫过了。
众人落座,李明澜方才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继业,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自问练兵一道颇有心得,在青州时,李玄策的练兵之法还是他教的,张承赢更是从未被他放在眼里。
青州军营他也去过,看了几眼,觉得不过尔尔。
可今夜这一战——说是“战”都夸张了,不过是一场围捕,一个贼。那些人马的反应、配合、杀气,却是他从未在青州见过的。
据他所知,李爷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停下来训练过。那这些人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即便是“抗衡”二字,用在他训练的寨兵和这些人马之间,都嫌有些自吹。
李继业接过信,拆开,数眼浏览之下,眉头微微一挑。
入目便是慕容彦达那手熟悉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却在末尾几行微微草。
信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第一页,慕容彦达先报“喜”。
“自贤弟去后,愚兄依计而行,于青州各关津要道设卡抽税,月入倍增。厢兵经贤弟整饬,已堪一用。
半月之内,连破三股私盐贩子,缴获甚丰,上下皆以为愚兄治军有方。”
“流民事,已按贤弟所言,收其精壮,补入四山。老弱妇孺分置各乡,授田垦荒。
清风寨刘高甚为恭顺,钱粮器械,源源不断。二龙山、清风山已成犄角之势,四山呼应,方圆百里,莫敢仰视。”
“冯通判那个老匹夫,自以为有靠山,屡屡与愚兄作对。上月竟敢在州衙当众驳愚兄之面,言称要‘整饬吏治、清肃匪患’。
愚兄忍了三年,终于不必再忍。贤弟留下的那些人手,趁夜在他书房里搜出了一封他与蔡京门下往来的书信。
——虽不是什么大把柄,却足以让他在都转运使面前灰头土脸。如今冯匹夫称病在家,连州衙都不敢来。通判一职,已形同虚设。”
读到这里,李继业嘴角微微一勾。慕容彦达写这些的时候,想必是得意的。
那些关卡要地的官吏,那些被“清剿”的小股势力,那些被震慑的乡绅地主——在慕容彦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