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潘金莲看见众人,话语也吓得一停。
她的目光从承业脸上滑过,从陈泽脸上滑过,最后落在李继业身上。
——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一眼望去,便觉得气宇轩昂。如今站在堂屋里,更显得身量颀长,肩宽腰窄,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地上。
他的脸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刀削斧凿出来的硬朗,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一双虎目深沉如渊,看人时不怒自威,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看得人心尖儿上痒痒。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挺胸,没有故作深沉,却像一座山,沉稳、厚重、不可动摇。压得人家胸口喘不过气儿。
潘金莲的呼吸一窒。
她手指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一伸,像是在梦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梦里的冤家啊,你终于来了。你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银甲战袍。
从千军万马中走来,一把将奴家抱上马背,带奴家离开这魔窟。
梦中的冤家啊。你怎么才来啊。
奴家等你等得好苦啊。
“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这场面。
潘金下意识回过神,顺着声音看去。
武大郎站在方桌旁边,五短身材,面目丑陋,头上那顶帽子还没摘,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张脸的轮廓。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安,有卑微,有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求。
——像是在说:别这样,别当着客人的面这样。
往日看惯的那张脸,今日忽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潘金莲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恶心。不是恶心武大郎——是恶心自己。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人?
怎么就日日夜夜对着这张脸?怎么就还要在这破屋子里熬下去?
她甚至有了寻死之念!
不过一瞬。
她又强压了下去。低头,转身,一步三摇地下了楼,躲入厨房之中。
灶台旁的柴火还没劈完,她拿起柴刀,一刀一刀地劈着,刀刃砍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屋里,武大郎把这不快抛开,请众人坐下,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给每人倒了一碗茶,茶是粗茶,碗是破碗,倒得满满的,溢出来一些,洒在桌上。
“不知我那二弟,现在如何?”他声音发颤道:“自他走后,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