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死后第七日。
酉时,夜黄昏。
崇义公府邸的书房里,灯火已然通明。
柴安泽坐在主位上,背后是一架足足占了整面墙的书橱,上面摆满了各类书卷。
——经史子集、方志舆图、农书医典,甚至还有几卷明显被反复翻阅过的兵书。
老人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的如意云头,腰束一条银灰色的丝绦,头上戴着东坡巾,精神矍铄。
与前几日那副疲惫模样判若两人。他指着面前几人,向旁边的李继业一一介绍。
分坐两侧的,一共十二三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衣着体面,举止恭谨,显然不是寻常商贾掌柜,而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这位是周文显,周掌柜。”柴安泽指向左手边第一人。
那周文显连忙起身,拱手为礼。他生得白白净净,面容和善,蓄着三绺短须。
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人物。
“周家三代在沧州经营布匹绸缎,北边的契丹、西边的西夏、南边的汴梁,都有他的路子。”柴安泽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细数家珍道。
“前些年西夏人禁了青白盐的贸易,周掌柜硬是靠着几个老关系,从回鹘人手里倒腾出一条线来。
把咱河北的绢帛运过去,换回上好的硇砂和枸杞。这条路子,如今还在。”
李继业闻言,虎目微转,落在周文显身上。他不用刻意去感知——【六合听微】已将对方的呼吸、心跳、微表情尽数纳入。
“周掌柜。”李继业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周文显连忙躬身:“不敢,李公子唤小人老周便是。”
柴安泽又指向右手边第一人:“这位是钱伯庸,钱掌柜。咱们沧州最大的粮商。”
钱伯庸起身行礼。他比周文显年长几岁,面皮黑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穿着半旧的褐色短袍,袖口还沾着一点面粉,看着倒不像个大掌柜,更像是个亲自下库房盘点的勤快人。
“钱掌柜在河北东路、西路都有粮行,大名府、真定府、河间府,乃至汴梁的粮价波动,他这里头一个知道。”
柴安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道:“年初年黄河决口,沧州粮价一日三涨,旁人都忙着囤货居奇。
唯独钱掌柜开了七个粮仓平价粜粮,知府亲自给他写了块‘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