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九尺身材,面方肩阔,双臂奇长,垂下来几乎要过膝盖。
他穿着一件单褂,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身上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手里拄着一根胳膊粗的扁担,那扁担一头削尖了,杵在地上,像一根擎天柱。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便挡住了左边那伙人一半的锐气。
此人名叫卞祥,本是河东一个庄户,日子过得还算殷实。洪水一来,家没了,他便带着乡亲们逃难出来,一路走到这里。
他那根扁担,平日里挑着乡亲们的家当,这会儿横在身前,却像一杆枪。
他身后,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缩着脖子,满脸堆笑。此人叫胡尚杰,是个商人,欠了一屁股债逃出来的。
虽然也逃难,可他天生一副笑脸,又在灾民堆里混得开,倒也没饿着,脸上还油光光的。
董澄越看那百来匹马,心里越痒。他舔了舔嘴唇,终于按捺不住,转头看向卞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道。
“卞祥,俺敬重你为人义气,身为庄户,受灾了还能带着乡情逃难讨活。
俺好心为你引荐田大哥,还舍了田大哥定下的任务,亲自带弟兄护送你们。
如今眼见这泼天富贵,让上天砸在俺嘴边——俺不求你跟俺一起,可你也别挡着弟兄们发财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附和。此人尖脸,面色蜡黄,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杆油光锃亮,正是诨号“险油枪”的耿恭。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尖又细道。
“是啊,卞家哥哥,这可是百匹战马!就算咱们走上三趟私盐,都不一定能捞到如此丰厚的家底!
您高抬贵手,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您那份!”
另一个粗壮汉子也站了出来。此人中等身材,满脸络腮胡,提着一把长柄朴刀,正是沈骥。
他原是马夫出身,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马的来历,此刻急得脸色发红道。
“卞家哥哥!俺本身就是马夫出身,这些马俺认得,都是良马!
其中大半更是辽国那边过来的战马,一匹能顶咱们十匹本地马!您看看他们那模样,人人带伤,筋疲力尽。
——这般横财不取,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一片苦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董澄那帮人眼睛越来越亮,手里的刀枪也握得越来越紧。
卞祥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寄人篱下,身后一百多口乡亲的活路,就系在董澄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