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四儿,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自豪道。
“别忘了,咱们姓的是李。木子李的李!往前翻百年,咱才是国姓!”
李四儿跟在身旁走着,笑道:“果然还得叔公出马。”
里正叔公脚步一顿。
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在灯火中,半边身子已没入门外那片的黑暗之中。
他举起手中的玉印,对着那片天光晃了晃,嗤笑一声,啐道。
“屁!”
他收回手,又抬手敲了敲四儿后腰那柄“睚眦”短刃的刀柄,笑言道。
“老夫不过是扯你大哥的一身虎皮——还有咱四儿腰里的这口刀,去诓几个人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中,他大步迈入那片天色里。
曹猛见状,连忙跟了出去。其余几人也按着顺序,鱼贯而出。
李四儿走在最后。
踏出厅门的那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偏,瞥了一眼阴影中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与黑暗融为一体。
四儿没有言语,没有停留。
……
…
翌日午时。
青州。南阳湖畔。
春光好。冬意已去,春意初萌。
湖面如镜,将天光云影尽收其中。微风泛细浪,岸柳抽鹅黄。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温温的,软软的,洒在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意从外往里渗。
湖心亭中,琴声幽幽。
亭是六角亭,朱栏碧瓦,年岁已久,漆色斑驳,却因此多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亭中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炉熏香,青烟袅袅,将淡淡的檀香气息散入春风之中。
几旁坐着两个女子。
年长的那位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素色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半臂,发髻高挽,只插着一支玉簪,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她背着手,手里卷着一本书,正微微低头,看着几前那个抚琴的少女。
少女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穿得并不富贵——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
料子寻常,外头罩着件淡青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宫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坠。
她与数月前那个跟在李继业身后的丫头,早已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眉眼舒朗,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澄澈如湖水,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清雅秀丽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