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老夫这心里,都有些惧了。”
李四儿闻言,端起那盏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
“叔公这是哪里的话?自古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如今大哥已经搏下如此家业,第一时间就派四儿回来,不就是想带着乡情宗族,同享富贵么?”
叔公身后,一直伸长脖子听着的大儿子李寿,闻言连忙接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道。
“那是那是!石獾……”
“咚。”里正叔公将手中的茶具往桌上轻轻一跺。
一声轻响,李寿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虽不知父亲为何打断,却还是乖乖收声,缩回了老人身后。
里正叔公这才展颜看向四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儿子,摇头叹道。
“叔公若是年轻二十——不,十五岁,哪会如此担心?早就跟着咱家麒麟儿,去为我李家搏个富贵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道。
“可如今,老夫年有五十。家里就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哪一个去,都给石獾子助不了力不说,还容易生出祸端,成了拖累。”
他望着李四儿,目光复杂道。
“到时候,反而要因罪累及我家老小。这……如何能行?”
李四儿闻言,手中转着茶杯,不紧不慢道。
“叔公哪里的话。如今大哥之所以一直压着四山人手,便是要等家里信得过的亲族过去,成为骨干。
否则,到时候这偌大的青州,连个自己人都没有——如何守得住?”
“青州。”
里正叔公闻言,两眼顿时一闭——这两个字,他现在听不得。
对于连“华州县望李家”这个名字都混不上的他来说,“青州”这两个字,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若事情真如四儿所说,他李家整个都能搬迁过去,在青州扎下根!
而事情,目前看来,一定是真的。
因为方才四儿讲解的时候,他旁敲侧击也好,随意问及细节也罢——就连其中某日做事的天气,四儿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灯火摇曳。
“青州啊……”
里正叔公缓缓睁开眼,重复喃喃道。
他看了一眼坦然端坐的李四儿,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封死了宅院的熟悉身影,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仍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