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一口倒扣的墨锅,星月俱隐,唯余残云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淡清辉,旋即又被吞没。
山风凛冽,卷着尚未散尽的血腥与雨腥,在险道上反复呼啸来去。
这一日——
黄历云:
宜:祭祀、祈福、入殓、安葬。
忌:出行、移徙、动众、煞南。
吉神宜趋:不将、除神。
凶神宜忌:月煞、五虚、天刑。
彭祖百忌:甲不开仓,子不问卜。
黑道:天刑。十二神:除。
——凡此种种,皆指一事:今日不宜动兵,不宜出行,不宜与人争锋。
尤其,煞在南。
而清风山,正在青州之南。
……
山脚下,官兵营地。
“都他娘的快一点——!”
秦明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开,惊起一片寒鸦。
他顶盔贯甲,手提狼牙棒,骑在那匹黄骠马上。赤红的脸膛因焦急而愈发涨红,一双环眼死死盯着山上那隐约的火光与混乱的人影。
“山上必然在火并!快!都给我跟上!”
他连连催促,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响。
可回应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抱怨。
“这大半夜的……刚下过雨……”
“路滑得要命,统制也不看看什么时辰……”
“急什么,山匪又跑不了……”
秦明听在耳中,怒火更盛。他一夹马腹,冲到副官面前,那眼神几乎要吃人。
副官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劝道。
“统制息怒。这山上虽乱,可前脚刚落雨,此时天又未明,道路泥泞,弟兄们连日疲乏……实在不宜大军出动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以静制动,我等必立于不败之地。待天亮,再唤清风寨刘高、花荣的人马过来合围,到时……稳操胜券。”
秦明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回头,看着那群磨磨蹭蹭、兵甲不整的士卒,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
“如今我等围山半月之久,寸功未立!如今大功就在眼前——你让我如何再把功劳分润给刘高那厮!”
他猛地抬头,望向山顶那愈发混乱的景象,隐约可闻的惨叫声、厮杀声,如同一把钩子,勾得他心痒难耐。
“我先去!尔等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