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香君不知从何处勉力上前,一把抱住那女子,把她搂在怀里。
她没有劝说,没有宽慰。她只是紧紧地抱着,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你如此,岂不是让他死得太痛快?”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李继业的身影,眼中感激道。
“放心,这位恩公豪烈得很。必不让他——轻易死了。”
那女子在她怀里,终于不再挣扎,只是放声痛哭,哭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酸。
此时,零零散散的人影,开始被送入厅中。
是四儿带人从后山各处关押点解救出来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全是惊恐与茫然。
柳香君见状,连忙放开怀中的女子,招呼那些方才陪酒的姐妹们,迎上前去。
“来,来这边——阿婆,您家还有谁?”
“这位大哥,您认识这个人吗?是您家亲戚吗?”
“大嫂,这孩子是您的吗?来,孩子,叫娘——”
她们用最朴素的方式——用亲情,去冲淡这几日、甚至这几个月的噩梦。
柳香君扶着那个失去弟弟的女子,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一对惶恐不安的老人面前。
那对老人看见女子,先是一愣,然后浑身颤抖起来。
“翠儿……翠儿?!”
“爹——!娘——!”
那女子扑进老人怀里,三人抱头痛哭。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至亲的悲痛,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唯有柳香君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空。
然后她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到门边。
身子斜斜靠在门框上,望着厅外那昏淡的月光,一动不动。
……
李继业坐在一张翻倒后扶起的案上,用一块不知从哪扯下的布料,一下一下,擦拭着那柄“睚眦”短刃。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那三人的耳中。
“她丈夫呢?”
王英被咬掉一只耳朵,满脸是血,正疼得浑身抽搐。
闻听此言他浑身一僵,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恐惧,还有一种不敢言说的心虚。
他嘴唇哆嗦着,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