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起处,竟有金石之音。
那唱腔如泣如诉,却偏偏高亢激昂,像一把刀,直直剖开满堂的喧嚣,又融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唱关山杨柳曲,应知荡子不思家——”
身姿一转,长袖如雪浪翻卷。她舞得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那道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旋转、翻飞,像一只扑火的蝶。
…被留下丝巾、残袖、香汗。
李继业端坐案前,一口一口抿着酒,目光始终看着面前的桌子,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曲罢,她不停。又是一曲相送。
“休把妾身当人看,不过是驮鞍未上、口环未衔——”
她旋入人群,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山匪之间穿行,袖角拂过一张张被酒色掏空的脸,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
“诸位好汉——”
她拖长了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火。
“——脖颈上,可曾把套头拴?”
满堂一静,随即轰然叫好!
那叫好声里有被撩拨起来的,也有不明所以跟着起哄的,乱成一团。
李继业依旧在饮酒。而郑天寿却听懂了这曲中骂他等人之意。眉头顿时微微一挑。
两曲罢,她站在场中,胸口起伏,却丝毫不喘。
火光映着她那张汗涔涔的脸,映着那粒美人痣,映着那双燃着的眼睛。
再启唇,第三曲。
“可怜一片无瑕玉,误落风尘虎狼窠——
原指望,江湖男儿有肝胆——!”
她的身姿陡然一转,如凤穿花,如蝶戏蕊。旋转中,外衫被不知是谁脱落,只剩一件贴身肚兜,朦胧的香巾掩着雪白的身子。
“却原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尽是那负心的贼、缩头的哥!”
她猛地定住,气喘吁吁,眉目如恨,盯着满堂众人。
满堂山匪,看着那身姿越发痴醉。连叫好声都渐渐静了下来。
“满座高朋——皆禽兽!
……何须……妄称……大丈夫——?”
曲罢。
满堂死寂了一瞬,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哄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好——!!”
“再来一个!”
“这小娘子够味儿!”
“哈哈哈哈!”
李继业放下酒碗,看着场中那道微微颤抖的身影,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