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策马离去的县尉,在转过弯道、彻底脱离身后视线后,脸上那刻意摆出的“通达”笑容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变得一片平静。
‘匪见兵来心尚惧,他见官来目无法!’ 他心中默念道。寻常悍匪山枭即使再凶再恶,可对他这身官皮有着天然的一丝畏惧。
而方才对视时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惧色都没有。
‘此人不是悍不畏死的巨匪之徒,便是…浑身反骨的枭雄之辈!
区区史家庄这点浮财,和这些许剿匪之功……犯不着与此等人物起了冲突。’
县尉身边,一个年轻亲兵犹自愤愤不平,在旁低声嘟囔道。
“县尉,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些匪首的尸体和首级,还有庄里的财物……”
“多嘴!” 不等县尉发话,旁边的小官儿脸色一变,猛地扬起手中马鞭,“啪”一声抽在那亲兵背上。厉声喝骂道。
“上官决策,岂容你置喙?!再敢多言,军法从事!”
年轻亲兵吃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再言。
县尉自始至终,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神情反而渐渐悠哉起来,甚至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有些风险,必须扼杀在萌芽。而有些人物,要敬而远之。
这世道,要活的清,方能活的久。
……
史宅门前,李继业披着虎裘,静静望着县尉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直到烟尘落定。
承业眼中狠色一闪,凑到李继业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哥,要不……?”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李继业却缓缓摇了摇头,反而转向疤脸儿吩咐道。
“把朱武、陈达、杨春那三颗首级拿来。”
疤脸儿应了一声,立刻将一直小心保管、用粗布包裹的三颗头颅解下,递了过来。
孰料,李继业并未接过,只是抬手,指向一旁的李吉和王副都头,淡淡道:“都给他们。”
李吉和王副都头都是一愣。
李继业看着两人,继续道:“那县尉昨夜便在庄中,却一直未曾亲临险地。今日能忍下冲突,见势不可为便拔马即走,是个懂得权衡、知道进退的‘聪明人’。”
他顿了顿,下颚微点向庄外道:“你二人日后若想在他手下安稳立足。就将史进的尸身连同这三颗头颅。现在赶过去,全数‘献’给这位县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