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勒住缰绳,胯-下战马焦躁地刨蹄,打了个响鼻。
一具具焦黑残尸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大片秃鹫发疯般四处俯冲啃食内里湿肉。远处被火烧了一半的茅屋此刻还在冒着滚滚黑烟。
焦糊味与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钻进顾昭戴着的黑色面巾里,呛得她喉咙发紧,几欲作呕。
正值秋高马肥,北厥打草谷的骑兵又来犯边,以往靖北军铁蹄所至,向来让敌人有来无回。可这次不同,顾昭紧紧握住缰绳,心口发紧。
队伍最前方的军使翻身下马,武靴踏碎一块烧得发黑的木头,秃鹫听到动静,扑的一声衔着肉飞旋上天。
对方冷眼扫过被秃鹫啃了一半的尸体,声音近乎冷漠道:“打扫战场,厚葬百姓,他日与北虏对阵,老子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顾昭记得他,对方姓钟名进,半月前从顺州营轮调来临州营。前些时日她因府中琐事屡次缺席演习操练,军中不可无军纪,这才自请受罚,编入对方下属的马军中。
此情此景,她再也按捺不住,翻身下马,抱拳道:“军使,北虏应当还未走远,不即刻追击么?”
“我们尚不知北虏来了多少人,贸然去追只怕得不偿失,此事宜回营从长计议。”军使盯着不远处沾了血的稻谷,缓缓道。
顾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具无头尸体倒在稻谷旁,地上血迹鲜红刺眼。
一股怒火从她胸中腾的燃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断壁残垣,满地尸骨。百姓无辜惨死,而敌人甚至还未走远。她不明白,此时不追,还要从长计议什么?
“从长计议?”顾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难道等他们回了北厥,我们靖北军再恭恭敬敬送上战书么!”
钟进被呛得一噎,这才抬眼仔细打量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顾昭握住长枪。今晨顾戊带她和十名玄衣都来营中时,钟进瞧见她,也是这么个眼神。随后顾戊被他拉到一旁,两人嘀咕了半天,等对方回来时,脸色尴尬。顾昭看在眼里,心知钟进八成没问出她的来历,此刻越发觉得她走了什么来历不明的路子。
“尚不知敌人人数,便要我的兵去白白送死?”钟进盯着对方按住长枪的手,脸色铁青。
“那便让平宛百姓白白死了么?”顾昭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她上前两步,直直站在钟进面前,抬头凝视,一字一句道:“为将者,难道不应以保护百姓为己任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