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医生?”杭黎试探性唤道,嘴唇贴在冰冷手术刀片上,呵出的气体形成氤氲雾气,颤巍巍的,一会就消失,像他怀里的人一样,前几分钟还在,后几分钟他死了,便不见踪影。
楚昔仔细看着杭黎的模样,在他的刀片下,她的嘴唇在颤抖,同样的,她的眼睫也在颤抖,眼尾弯曲上扬,直勾到他心里去。
于是,他本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也跟着颤抖。
好过分,一会要他来,一会要他滚。
而且,他还死了。
对了,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猝死。
反正他的灵魂站在角落,看到自己坐在办公室的身体,他的同事围过来,说他猝死了。
明明不是猝死,他是被一个东西害死的。
为什么同事听不见他正发出的咯咯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为什么同事看不到捏住他脖子的那双血淋淋的手?
喉咙处不由自主发出声音,也不知是骨骼断裂声,还是气音,亦或血泡和着裂骨发出的痛苦哀鸣,又由于脖子被手掐住,声音被挤压,只能发出: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为什么同事听不见呢?反而一个劲说他猝死了,他明明没死,他明明还能看见……
为什么他能看到自己被掐死?
再低头一看,自己没有身体,像只有一双眼睛悬在半空,看自己的死亡。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被掐断了。
明明被掐断了,他却还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呃嗡——
很像为一位病人去寺庙祈福时,听见的撞钟余音声。
只是撞钟的不是僧人,而是恶鬼,声音连绵不绝,缠绕不散,像血泊里顷刻间泛起的细微但繁多的涟漪。
围绕身边的同事当然听不见,更看不到他身后掐断他脖子的东西,那东西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楚昔永生都不会忘记。
像洋葱一般的脸,从中间裂开,好比是中间切了一小块的洋葱,两边层层叠叠的洋葱表面,层层洋葱就是层层脸皮。
恐惧尖锐哀鸣,但是他无法哀嚎,只能发出: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意识落回自己的身体,然后,死不瞑目。
眼睛,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