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了半杯,那人才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两份东西。一份是吴博士的设备清单,从日本和美国采购的型号、数量、参考价格,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已付定金’或‘已到港’。另一份是叶女士的投资协议副本,上面写着她个人出资的比例和金额。”
林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人把协议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很快,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像在找什么。没找到,又翻回来,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把协议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手是稳的,但杯子里的茶在晃。”
听筒里传来燕北舟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他没问这笔钱有没有附加条件。因为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叶女士只要求民用产品的优先合作权,不碰军用,不碰国家层面的事。那人把这一条指给于菟看,于菟说‘叶女士就是这么签的’。那人又把协议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站了多久?”
“于菟说,大概三分钟。他背对着于菟,手背在身后,手指一直在动。不是紧张,是在算。后来于菟才知道他在算什么。”
“算什么?”
“算账。”
林武的声音压低了。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从颧骨到下颌,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那人在燕京管了十几年的工业。他对于菟说,燕京几家最大的厂,做机床的、做电机的、做无线电的,全部联合起来,一年的收益折算成美金,都比不上叶女士这些投资的数目。”
“他用了‘比不上’三个字。于菟说,那人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筒里安静了很久。
燕北舟的声音从电流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度:“他对于菟说了什么?”
“第一句是:‘替我谢谢叶女士。’第二句是:‘这笔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叶女士该得的利益,也不要把她落下。”
林武顿了顿。
“于菟走的时候,那人送到门口。握手的时候忽然加了一句,‘叶女士在香江,自己也要小心。钱能办成很多事,也能招来很多事。’”
燕北舟没有接话。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那声音很细,很轻,像一条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流,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这是信任。”燕北舟终于开口,声音像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