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在心里嘀咕:我连我亲爹亲妈都没见到过,哪里知道对得起对不起谁。但她不敢说,说了奶奶的扫帚能抡出火星子来。
她拐进一条巷子,钻进一个墙洞,翻过一道矮墙,从一家晾衣服的竹竿下面钻过去,带倒了三件衬衫两条裤子。身后传来主妇的骂声,还有奶奶道歉的声音。
丁香喘了口气,心想这回总该甩掉了吧。
她刚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一抬头,奶奶就站在巷子口。
灰扑扑的棉袄,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攥着那把扫帚,气都不带喘的。
“跑啊。”奶奶说,“你接着跑。”
丁香干笑了一声:“奶奶,您腿脚真好。”
“少拍马屁。”奶奶往前走了两步,扫帚往地上一杵,“丁香,那一百块呢?”
丁香往后退了一步:“在……在呢。我收得好好的。”
“拿出来。”
“奶奶——”
“拿出来!”
丁香的肩膀缩了缩,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把那张一百块的钞票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奶奶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丁香。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从人家那里骗的,就这一百?”
丁香的眼神飘了一下:“就……就这些了。真的,奶奶,我就骗了这一次。”
奶奶的扫帚举起来了。
丁香转身就跑。
这一回奶奶追得比刚才还快。扫帚在巷子里呼呼地响,像冬天的北风。丁香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凉得她直抽气。
“奶奶!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骗了!我再也不骗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上上上次——”
丁香听不清奶奶后面说的话了,因为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一沉。
她听见木板断裂的声音,听见奶奶在喊她的名字,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
然后她听见水声。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她扑腾了两下,摸到了湿滑的石壁。
是隔壁院子里的井。
她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等那股凉劲儿过去了,才摸到石壁上的凹槽,扒住了,把脑袋探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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