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阵风掠过寂静的村头,萦绕不散的薄薄雾气终于彻底消散。那口笼罩在阴翳与传说中长达数十年的古井,其上方仿佛第一次,迎来了真正澄澈而明亮的天光。
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最后一丝水汽,晨雾彻底散尽。西环村落的阳光明明亮亮,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可当这光线落在古井周遭那片空地上时,却仿佛被无形的寒气过滤了一层,依旧带着一股渗入肌骨的清冷,与不远处村民聚居地的暖意格格不入。
马骝得了吩咐,动作极快。他喊上村里几个平日胆大、力气也足的壮年汉子,一行人匆匆搬来了柴油抽水机、粗实的麻绳、功率强劲的探照灯,还有专门用于打捞的长柄捞网和钩索。机器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打破了村头长久的死寂。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小小的村落里飞速传开,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村子的人,无论老少,都忍不住心中的惊疑与好奇,陆陆续续聚拢到了古井周围。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围成厚厚一个松散的圈,踮脚伸颈,朝着井口方向张望,彼此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恐惧褪去后的余悸、得知真相的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从前,人人惧怕这口井,憎恶这口井,将井中不时出现的红衣鞋视作不祥的邪祟、灾祸的源头,避之唯恐不及。可如今,在阿正抽丝剥茧的追查下,所有人都已渐渐明白——井里作祟的并非什么天生恶鬼,而是一个冤死数十年、魂魄不得安宁,只能以这种方式苦苦等待,盼着有人能为她伸张正义、洗刷沉冤的可怜姑娘。
“轰隆——轰隆——”
柴油抽水机开始全力运转,沉闷而有力的响声震碎了古井延续数十年的死寂,也仿佛撼动了某种凝固的时光。粗大的水管探入幽深的井口,浑浊得近乎墨黑的井水被强大的力量强行抽取上来,哗哗地顺着临时挖开的浅沟渠,流淌进旁边干涸的田埂。井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降,那原本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水面,逐渐变浅,颜色也从浓黑转为深褐,再透出些许暗沉的清光。
随着水位不断降低,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井底深处翻涌上来,弥散在空气中。那并非血腥或尸臭,也非寻常的邪秽之气,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味道——混合着水底淤泥经年累月的腐朽气息、岩石被长期浸泡的潮湿土腥味,以及一种被岁月彻底浸透、沉淀了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