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变化并未停止。在那持续不断的低泣声中,渐渐掺进了一些别的声音——是细碎的、带着水渍的脚步声。
滴答、滴答。
声音清晰可闻,如同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一步,又一步,缓慢,滞重,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那脚步声正从数十米深的、漆黑一片的井底深处,坚定不移地,缓缓向上挪动,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那双一直在漩涡中急速旋转的猩红绣花鞋,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它们稳稳当当,并排浮在了骤然平静些许的水面上,鞋尖笔直地朝上竖起,不偏不倚,正对着一直沉默立于井边的阿正的眉眼方向。
这诡异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井中那位正一步步走上来的“人”,此刻已经抵达了井口之下。她正静静地抬起头,隔着最后一段幽暗的井水与咫尺的距离,无声地仰望着,凝视着这个立于阳光与阳间的年轻男子。
“阿正,退后!”叉烧叔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水怨出井的前一刻,周身煞气最为浓重暴烈,她此刻正是在借生人外泄的阳气凝聚形体!”
然而,阿正却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叉烧叔,只是垂着眼眸,目光清冷如井中月,静静地落在那双不染半点尘泥与井垢的红绣鞋上。他的视线似乎具有某种穿透力,越过了幽暗浑浊的井水,直抵井底那埋藏了数十年的黑暗、冰冷与无边冤屈。
“她不害人。”
阿正的声音平稳无波,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井中持续传来的呜咽与哭泣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是在喊冤。”
这简短的四个字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话音甫落,井中那翻腾滚涌的黑水忽然间平息下来。
剧烈的漩涡无声无息地消散,激荡的水面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幽暗,仿佛刚才的一切惊变都只是幻觉。唯有那双猩红的海棠绣花鞋,依旧静静地浮在水面中央,鞋面上那繁复凄艳的海棠花瓣纹路,在周遭暗沉水波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凄楚、悲凉,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血色的美丽。
马骝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他迟疑地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不解:“喊冤?这……这怎么可能?刚刚还说村里的老人们代代相传,都说她是在寻找替死鬼